「萋萋喜歡孩？」
我不置可否，只是想起了前世的兒子。
不知道這個孩子跟我前世的兒子會有什麼因果。
「修道之人絕斷，你可是后悔了？」
我搖搖頭。
「人生之苦皆因念，無則剛，自然不悔。」
他點點頭，抬手上我的發頂，欣道：「你能悟到此，已是不易。」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總覺得，世子近來待我親近了許多。不是常來指點我練功，便是無事時邀我一同辯經，與我說話時臉上也多了些往日里不常見到的表，生許多。
可我近來卻總想著一個問題，忍不住問他：「只是，今生的子親人都是前世種下的因果。」
「該償還的需要償還，該得到的也該得到。我若一味追求無，是否反而失去了了結今生因果的機會？」
世子忽然怔住，我沒發現，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有時候我在想，滾紅塵，歷盡千帆，是否也是人生必經的修煉。」
世子端起手，看我的眼神漸漸變了，若有所悟。
10
十個月后，嫡妹拼死生下了兒子。
因為好不容易懷上的子，張家上下分外珍惜，名貴保胎藥如流水一般送嫡妹的院子。
而嫡妹日補夜保，終因胎兒過大，生產時胎位不正，難產了足足兩天一夜。
最后，孩子出來，胎盤卻遲遲未排，穩婆只能手剝胎盤，嫡妹痛得幾近昏厥，下半又流不止，差點去了半條命。
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我以為會有所悟。
沒想到，這下覺得自己終于贏了。
像只斗勝的公，沖我志得意滿地炫耀。
「姐姐，你別羨慕，人各有命。」
是啊，我點點頭。
「忘了告訴你，我已懷胎三月有余。之前月份太小，便沒有告訴外人。」
「什麼？！」
嫡妹目眥裂，看我的眼神如同吃人的狼。
「不可能！連萋萋！你一定是懷上了外人的野種！」
我笑瞇瞇地正要反駁，便聽一道悅耳的男聲率先響起。
「口出狂言。」
李玄在我旁站定，濯濯如清風朗月，得不似凡人。他隨手攬過我的肩膀，冷冷地開口：「張夫人慎言。世子夫人豈由得你隨意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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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妹呆住了。
記憶里的李玄是高嶺之花，生人勿近。
眼前這位被拉下神壇的人間公子，沒見過。
一由心最深迸發的不甘和嫉妒，幾乎要燒得喪失理智，讓忍不住想要撲過來咬斷我的嚨。
我立馬警覺，看到如前世般赤紅的眼神，轉拉著世子離開了張府。
11
我也沒想到會懷得這樣快。
李玄仿佛突然開了竅。他開始聆聽侯爺和夫人的叮囑，也開始關心我的生活起居。他甚至開始去街上的茶樓里聽說書，聽那些時新的八卦趣聞，看樓下煙火里的蕓蕓眾生。
他十歲那年元嬰期，到如今近十年，止步不前。
這些年里，他勤加苦練，也曾四尋訪，卻始終找不到修行停滯的原因。
直到那日與我對談。
他忽然發現，他看似完的修行之路，反而了他難以進階的罪魁禍首。
他問侯爺和夫人，對他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戎馬半生不曾皺眉的老侯爺瞬間了眼眶，討好似的問他，能否給李家留下香火。
「玄兒，你命格特殊，我們也不曾想過要你承歡膝下，將來繼承侯府。可李家這一脈，到你這兒只剩你一獨苗了。為父也不想你，可若你沒有子嗣，我將來死后定是無面對祖宗的。」
老夫人只顧抹淚，此時也抬起頭來。
「我原沒想到能聽到你與我們說這些。玄兒，娘親知曉將來你必不會久居侯府。若能有個孫兒孫在我們老兩口眼前，也是個期盼。」
李玄沉默了，他頭一次發覺人生羈絆，因果早已在回中注定。
他說：「好。」
12
李玄來尋我，說想與我結道的時候，我正金剛盤坐，運行完第十二個大周天。
如今我也快到了突破結丹期的時候，即將踏真正的修仙之路。
一想到死后不必再墮回，我心澎湃，忽然對世間萬都充滿恩。
李玄拿了他慣用的白玉笛，吹了一曲他不常奏的《凰臺上憶吹簫》。
隨后他問我：「萋萋，你可愿意與我結道？」
我有些意外，問他：「為何突然有此想法？」
他抬頭天，想了想。
「也不是突然，想了有段時日。」他撥弄著手上白玉笛的穗子，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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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看清楚，這想法是因為有求于你，還是發乎本心。」
我的心跳了一拍。但我實在好奇，便忍不住又問他：「你還有什麼做不到的，要來求我？」
他了鼻子，臉上面無表，耳卻微微發紅。
「我在想，你愿不愿意與我生個孩子。」
忽而一陣春風拂過，輕繾綣如同人間的低語。幾許花瓣落在他雪白的長衫上，人面桃花相映紅，得人心尖發。
我忽然就懂得了什麼是人間。
我怎麼會不愿意呢？如此風姿卓絕之人，既是我的師父，又是我的夫君，日日相伴，說不仰慕他，那倒是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