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就練出了這認路的本事。」
蕭予安卻還有些意猶未盡，問我說：「那后來呢，怎麼不當飛賊了？」
我哼了一聲：「難不你還覺得那樣的日子很好過？后來有一次，帶著我們的大哥哥跟突厥人正面了鋒，就再也沒回來。我們幾個小的沒本事跟突厥人，就只能都自謀出路了。」
蕭予安有些嘆惋。他默了默，忽對我說：「伊伊，我會重新還西北一個太平日子的。到時候，再也不會有孩子像你們這樣顛沛流離了。」
我看向蕭予安，他的雙眸在星夜下著一抹刀鋒一般的銳利。
「我相信你。」我抿笑了，「希到那個時候，西北的娃娃們都能被父母疼著長大。」
蕭予安跟著也笑了，他問我：「伊伊，那你有想過，去找找你的家人嗎？」
我想了想，從領口掏出那枚柳葉墜子拿給他看。
「我能想到與我家人有關系的，好像也就這麼個東西了。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天大地大的，讓我去哪里找呢？」
蕭予安托起我的墜子看了看，很認真地說：「伊伊，這東西質地溫潤清，看著不太像尋常人家的件。如果你想，我可以幫你的。」
我有片刻的猶豫，但還是垂下眼搖了搖頭。
「可我又害怕。怕他們早就不在了，或是本不想要我，到頭來只是空期待一場。」
蕭予安看著我，眼神有種雨后初霽般的溫。
他伴著夜風說道：「伊伊，你這麼好，怎麼會有人不想要你呢。」
19
自那次之后，我偶遇蕭予安的次數變得多了起來。
他總是會陪我走上一段，把我送回流月閣，再自己折回寢殿。
進了冬月，繪圖的任務變得更繁重了些，以至于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夢見的都是自己埋在山高的紙張里勾勾畫畫。
這天我正被一堆史料折磨得焦頭爛額，林白羽卻突然過來敲了敲我的桌子，說：「伊伊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
他領著我走到了最前面，對一屋子伏案疾書的人說道：「諸位請停一下。本將奉圣命，須去京西大營巡防幾日。然制圖之事不可耽擱，本將不在的這幾日，統籌之事就于伊伊負責，萬諸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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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我拉了拉林白羽的角，捂著小聲說：「不是，師父，這事我哪干得了啊？我自己那攤事已經夠的了！」
林白羽低聲道：「你對漠北之事最為悉，這件事非你莫屬。況且，陛下那邊還需要呈報繪圖的進度，給別人我不放心。」
其余人見我倆頭接耳，漸漸了起來。
我師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著頭皮也得上了。我對各位同仁抱了抱拳，尬笑道：「在下不才，那就拜托諸位配合了。」
這麼個重擔在上，我一晚上沒睡好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趕去了明濟書館，可讓我驚訝的是，書館里竟一個人都沒有。直到比原定的時間過了一炷香，才終于有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看著這麼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我有些無奈，卻也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嚴肅道：「諸位，林將軍這次一去，十日之后才會回來，可六日后就要向陛下呈報繪圖進度，請各位一定不能松懈。」
底下人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我咬了咬牙，回到我的位子上，繼續做自己的事。
直到一個時辰之后，明濟書館的人才終于算是聚齊了。
最后一個進來的人是王繼，五十多歲的人了，在這一眾文中最為年長。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他盼來了，今天有份漕運綱要在他那，要是寫不出來，我們誰的事都沒法往下進行。
縱使心里不爽，我還是端了杯茶給他，滿臉堆笑地問：「王大人，那份漕運綱要，今天能給我不？」
王繼看了我一眼，笑了：「小姑娘，你看我都這把歲數的人了，家里還有一堆孫子孫需要照顧，你非讓我今天寫出來，不是要老夫的命嗎？」
我有點急：「可你昨天不是答應過林將軍，今天能把東西給我的麼？」
王繼捂著腰哎呦了兩聲，訕笑道：「小姑娘，你還沒婚，好多事你不懂。我昨天怎麼會知道，今日能閃著腰呢？老夫這子骨可真經不起折騰了，今天得早回家養著去！」
周遭傳來幾聲不懷好意的低笑。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林白羽不在，我管不了這群人。
20
我沒轍了。
兩天下來進度出奇得慢，幾乎所有人手里每天都有未收尾的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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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掐了掐眉心，一個人忍著潑天的困意一件一件地把這些事了結。靜夜中有滴答的更聲一直陪著我，我推開窗看看，果然，又過子時了。
在我苦口婆心地磨了三天之后，王繼終于不勝其煩，在回府前把那份欠了許久的漕運綱要寫完放到了桌上。
我忙忙叨叨地理清楚自己的事，又到了很晚。熄燈離開前，我例行拿起那篇漕運綱要翻了翻，看著看著，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昏過去。
就那麼稀稀落落的幾頁紙，通篇都是錯字，有好幾個地方，我打眼那麼一看就知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