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解釋的樣子有些好笑，我站起，給他看了眼我空的腰。
「你瞧我，自從小產過后，瘦得不樣子，什麼都撐不起來，一點都不漂亮了。」我抱著他的手臂，「一月過后，便是新年，這一個月，你我就不見面了，我老老實實地，哪里也不去，在這宮里養養......順便，為孩子和哥哥守喪。」
他本想反駁，我突然倚到他懷里，「一月過后，便是新年，阿禛，告別舊事，迎接新年吧。」
良久，他點了點頭。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東楚朝臣給赫連禛派去監視的暗衛演一出萬事太平。
合上宮門前，我千叮嚀萬囑咐，「紅豆是你我的定信，這一個月，你不許忘了我。」
他無奈一笑，連聲說了幾句「好。」
起初那幾天他會來找我，不過每天都會隔著窗子挨我一頓罵就是了。
最后一次他來時，我問他：「是不是不肯讓我安心為兒守喪？」
他默默了良久。
「重華，等這段日子過去，我會封你做我的皇后。」
我看向天邊即將升起的太。
赫連禛，你以局，妄想勝天半子。
可也只能是半子。
我蕭重華以死破局，終有一日你會知道，東楚，才是天命所歸。
31
有一天，我「哇」地一下，吐了滿地的。
那三個小宮都被我趕走了，空的宮殿，只剩憫蘇和我。
憫蘇一遍遍拭著地板上的鮮，邊邊哭，水痕和跡混在一起，怎麼也不干凈。
我看著很難過。
臨走臨走，還要他為我傷心。
可我舍不得，最后這幾天，我舍不得放憫蘇走。
我雖然快死了，但還是有些害怕，害怕死亡，也害怕死了之后父皇和母后會怪我。
怪我害了東楚，怪我丟了東楚的臉。
有天夜里，我忽然想吃紅豆冰。
憫蘇說現在是冬天，吃太過寒涼的東西傷。
沒等他說完，我又「哇」地吐出口。
有點尷尬，問題是我現在這個板吧......考慮傷不傷......實在是意義不大。
他干凈后，便往我手里塞了個湯婆子，我乖乖等他。
我趴在床頭，憫蘇推門出去，漸行漸遠。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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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都是憫蘇站在我后。
現在，到我了。
扭頭時，我看見銅鏡中的自己，瘦骨嶙峋，像個快要病死的老太婆。
像是有一只大手將五臟六腑攪，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蜷起子。
好疼。
不過真好，我就要死了。
封妃文書一日未過，我就還是東楚的好兒。
誰也不能踩著我去折辱東楚了。
要是......要是那年沒有纏著皇兄撒，沒有和皇兄一起去燕北，就好了。
我要躺在東宮的榻上，吃憫蘇做的紅豆冰，甜的，可好吃啦。
我還要蹲守在皇兄下朝路上，抓他回來給我讀話本子。
皇兄聲音很好聽，我曾勸他不如不做太子，改行去當說書的，可這個壞哥哥，他抬手就砸我腦袋！
大膽！
本公主這麼靈的腦袋瓜也是可以砸的嘛！
我要撲進父皇母后懷里告狀！
然后罰皇兄給我買十糖葫蘆！
真好啊。
真好.......
重華，就做一輩子天真爛漫的公主吧。
32
（憫蘇視角）
憫蘇回來時，重華已沉沉睡去。
他沒什麼反應，只是端著紅豆冰，一遍遍喚著：
「公主，憫蘇做好紅豆冰了。」
「公主，再不醒醒紅豆冰就化了，吃不了了。」
「公主，你又耍我，你總這樣耍我，下次再也不半夜給你做吃的了。」
憫蘇賭氣似的坐在地上，一勺接一勺往里塞著紅豆冰，大滴大滴的淚水落進碗中，和著紅豆一起吞到肚子里去。
憫蘇抹了把臉，「我做的東西一點也不好吃，難怪公主不想吃了。」
他這麼想著，又給重華新灌了個湯婆子，給掖嚴被角后，憫蘇跑到廚房做了碗新的紅豆冰。
可重華還是沒起來。
憫蘇端著碗，站在床邊，看著重華沉靜的面容，他怔忡了許久。
當年他到重華邊時才七歲，小小的一個，剛到國師膝蓋，擋著左眼的眼罩幾乎占了他半張臉，但出來的右眼清亮極了。
國師蹲下，嘆了口氣。
「憫蘇，你愿意幫皇后娘娘一個忙麼？」
憫泰點點頭，怎麼會不愿意呢。
那時西詔連年戰，百姓，易子而食。
他被父母換出去，又逃出來，躲進路邊的馬車，一路跌跌撞撞，從西詔來了東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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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沒人看見，憫蘇從車底爬了出來，著木板的手指幾近青紫，疼得憫蘇快要失去知覺。
他渾渾噩噩往前走著，沒幾步，就看見一位拿著拂塵的大人走進了那扇高大巍峨的宮門，后還跟了許多和他一樣的男娃娃。
他跟上去，前頭的公公正說著進宮伺候主子有多好多好，犧牲只需要一點點，往后便是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憫蘇大聲問：「能吃上饅頭嗎？」
公公笑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進了宮，怕是以后你連饅頭都不稀罕吃！」
他正想看看是哪個小家伙這麼敢說話，日后放到貴人邊，興許能討喜。
結果一轉頭，就看見憫蘇沒有黑眼仁，一片慘白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