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關切的聲音,我更覺抑,仿佛被他包裹在一個掙不破的繭里,無法逃離。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關系,我快到家了,你等等我吧。」
我在醫院樓下的石墩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凍了,才在路邊攔了輛車,回家。
深秋的天黑得早。
走到家樓下的時候,我發現江深抱著大,在樓下等我。
旁邊,站著那個人。
我倏然頓住了腳步,心臟仿佛被掀了個口子,被一點點撕下來。
生疼。
江深看見了我,神一緩,闊步走來,用那條悉的羊圍巾把我一包。
「那是我合伙人,程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在圍巾上聞到了人化妝品的味道。
程文剛出手,「你好,我是——」
突然從胃里涌來一陣惡心,我跪在花壇旁,拼命地干嘔。
這一刻,我多麼想囂著,讓程文走開,江深也走開。
程文在一旁審視我。
江深蹲在我邊,替我拍著背,擰開一瓶水,問:「還不舒服嗎?」
那種溫又來了,足以騙過很多生的極致細節:你看他的眼睛里,分明裝滿了我。
我順了氣,突然作暴地摘下圍巾塞給他,「我不喜歡帶圍巾。」
江深的手僵了僵,慢慢把圍巾盤順,轉蹲在我面前,「好,我背你上樓。」
我實在沒有力氣了,地趴在他的背上。
江深的步子很穩,呼吸噴在我耳側。
以前,我喜歡極了他背著我的覺,兩三年前,我還會高興地趴在他上,讓他走快點。
江深就會笑著說:「小祖宗,這麼可走不快,你得喊駕。」
如今想起來,都是很久遠的事了,現在,只剩下抗拒。
程文跟在后面,好幾次,我都用余察覺到在盯著我看。
那種眼神,像是把我當作一件待價而沽的品。
我想,我該離開了。
家里亮了燈。
桌上擺好了飯菜,中間有個致的小蛋糕。
江深打開蠟燭包裝,在上面了二十四。
「昨天沒有陪你,阿晏,今天給你補上。」
因為程文的到來,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坐在對面,笑著看我:「聽說你今天過生日,能喝酒嗎?」
我搖了搖頭。
有些憾地舉起酒杯,輕盈地對我說了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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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有什麼資格,在跟江深廝混一夜后,又假惺惺地跑來,祝我生日快樂?
如鯁在,我站起來,「我不舒服,先休息了。」
看著一桌子未的菜,江深抿了抿,「我送你進屋。」
意思是,他還要出來。
「不用了,」我撇開他的攙扶,「我自己進去。」
最后一道,伴隨著關門聲,被黑暗吞沒。
我仰在門背后,深吸一口氣,和江深五年的影在眼前閃過。
我痛經,他冒雨跑出去買藥的時候;
那年車掉在河里,江深把我抗在肩膀上,讓我別管他,抓住救生圈的時候;
我高燒,他抱著我跑了三家醫院,自己一宿沒合眼的時候……
我不想相信他會上另一個人,就像當初,我不敢相信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拿生命來我。
我用了三年,說服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
又用了兩年,親手將這個信念從心底拔除。
我靠在門上,門隔音不好,能聽見外面的談話聲。
程文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你要好好考慮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江深沉默了很久,「嗯,我知道。」
「舍不得?」程文輕笑起來,「就這一次,以后會好起來的。」
5
程文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一束昏暗的燈。
江深背對著我坐在椅子里,半張側臉浸在月里,疏離清冷。
我站在臥室門口,手里攥著報告單,走到江深面前。
他有些疲憊,在看到我那一刻,眨了眨眼,「你今晚沒吃多東西。」
我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我想吃面。」
「好,我去做。」
江深站起來,收拾東西。
殘羹冷炙中間,是那個一口沒的小蛋糕。
他把東西都清理干凈,唯獨留下來那個蛋糕,捧到我面前,「阿晏,還沒祝你生日快樂。」
他俯下來,起我的頭發,印上一個吻。
這是每次他犯了錯時,哄我的方式。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愧疚。
這份愧疚,比殺了我還讓人難。
我仰起頭,聲音沙啞,「江深,你又犯什麼錯了?」
他一愣,眼神瞬間移開,專心致志地點蠟燭,「阿晏,別瞎想,今晚好好過生日。」
「可我的生日,是昨天。」我攥著手,原本想掏出來給他看的報告單,被一團爛紙,「昨天,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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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深微微蹙眉,作頓住,眼神一點點涼下來,「我在公司。」
隔著跳的燭火,我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合安街 43 號,你的公司對嗎?一幢破舊的公寓樓,和一個漂亮員工。」
江深臉一變,突然將蛋糕重重放在桌子上,喝道:「夠了!」
他站起來,眼底淬了冰一樣,「阿晏,下次別再這樣。」
我愣住了,因為江深從來沒有這樣吼過我。
「所以錯的是我?」
忍了很久的淚終于落下來,我著,猛地摔爛了蛋糕,歇斯底里地喊:「我要為發現你和別人親道歉嗎!」
蛋糕的紅帶無力地癱在地上。
那家蛋糕店的老板會給每一個來買蛋糕的顧客,系上一個紅的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