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絮絮叨叨地與我說了許多,與我描繪的故鄉,那個獨立于此間的世界。
「我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家里有個弟弟,高中的時候,父母讓我輟學去打工,是校長去家里勸服了我爹媽……」
「我大學畢業后進了大廠工作,每年給母校捐款,還資助了兩個學妹,可惜我加班猝死了,也不知道們還能不能完學業……」
說的這些,我雖不能完全聽懂,卻大約能領會一二。
想來,那是一片廣袤的天地、一個平等自由的時代,沒有王侯將相,沒有等級尊卑。
子可以像男子一樣讀書、考學、做、經商,出平民的子亦可憑學識謀生立足。
真好。
......
兵貴神速,蕭煥果真不令人失,不出半月便退敵百里,將數萬夷人斬于馬下。
整頓好軍務后,他便星夜兼程地往回趕。
如無意外,年關前便可回到京都。
太醫私底下皆道皇帝的病,至可以撐到來年開春,這樣一來,兄終弟及便毫無疑問。
我的謀劃好像落了空,公主府的幕僚等著瞧我的笑話。
我不止一次地聽得他們在背后私語:「子議政,牝司晨,取之道也!」
可他們似乎忘了,他們的主子榮長公主也是子。
一群蠢貨。
這等狹隘的酒囊飯袋,能得重用才有鬼。
我讓謝眉幫我留意膳房,將皇帝每日用膳后的殘羹冷炙送來。
到了臘月二十八這一日的辰時,我終于叩開了長公主的寢閣,恭敬地稽首,行了大禮:「請長公主召集翊衛,今日,可大事。」
目一凝,凌厲地掃向我:「你怎知時機已到?」
自蕭煥出征后,皇帝便沒有再上過朝,如今除了其近心腹,誰人都不知他是何狀況。
有朝臣悄然議論陛下是否已經去了,第二日便被一道圣旨下了獄。
就是這般不虛實,才令各方不敢妄。
可我卻能斷定,他已經駕崩三日了。
「長公主容稟,連續一月以來,陛下每日用膳都不過稍幾口,但自前日起,宮中送來的食盒,魚羹喝了過半,蹄髈啃了干凈,其余的盤盞也都見了底,試問,一個將死之人,如何有這般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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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思索了片刻,打發我先行離開,轉了房中。
我知道,是聽進去了。
兩個時辰后,翊衛軍控制了皇城,宮中開始鳴鐘發喪。
榮長公主主持大局,宣讀詔,自宗室中擇子繼承大統,命韓王蕭煥戍守云州,無召不得回京。
新帝是早逝的雍王之子,皇帝與蕭煥的親侄,既有詔在手,又有親姑母輔政,且皇城守衛皆已在長公主之手,一切都順理章。
與此同時,公主府的暗衛悉數出,在潼關設伏,擊殺蕭煥。
盡管早知結局,可那人跌落山崖尸骨無存的消息傳來時,我還是不慎打翻了杯盞,素手燙得發紅。
不過傷懷只在一瞬,我拭去了淚,重新上妝,鏡中人彩依舊。
大喪之后,新帝正式地登基,改年號開,榮長公主加封「鎮國」二字,臨朝攝政,而我被封為正,司制誥之職。
那日,我著袍,迎著新歲的風,牽著小皇帝的手,一步一步地走過丹陛,站上那巍峨的紫宸宮,回首,群臣在匍匐仰,江山盡在眼底。
與眼前的勝利相比,不堪一提。
(九)
國公過世了,長公主傷心過度,在府中與的面首痛飲了三日。
他們的故事,我略知一些。
青梅竹馬、郎才貌,年時也曾琴瑟和鳴,可恩不疑的謊言碎裂在了國公爺養外室的那一日。
自此以后,公主府門客絡繹不絕,來往的年郎一個賽一個地俊。
而現下,獨攬大權的鎮國長公主,更是下之臣無數,偶有朝臣獻上肖似已故夫君的男子,也唯有嘆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
「這大概就是坐擁萬里江山,無邊孤獨吧。」謝眉道。
此刻我與坐在屋檐上,對月舉著杯盞,一手攬著我的肩膀,笑得花枝:「養面首有何不對?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啊!」
我深深地點頭:「國公只是失去了命,可長公主失去了的!」
大約是近朱者赤,與相得久了,我竟也學會了的言語。
半年后,謝眉在京中開了學堂,免征銀錢,不論貴賤皆可學。
但京都世家哪里容得閨閣兒去書塾,平民子稍會走路便要幫襯著家中活計,故此,報名者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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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肯輕易罷休,便是只有兩個學生也日日早起授課。
教的算數與幾何頗為新鮮,我每日下朝后也會去湊熱鬧。
開二年,有一隊西域商人來京,開口的言語嘰里咕嚕誰也聽不明白,唯有謝眉,與那些個大胡子談笑風生,最終那商隊在城中買了萬兩紋銀的瓷、茶葉和絹帛。
許多人家都做了這樁生意發了財,坊間皆贊謝眉是財神娘娘,要將兒子送到的學堂里,可謝大才卻大筆一揮:「帶把兒的不收!」
一時間,被拒之門外的男子紛紛咬牙切齒,前一日還稱神的百姓們怒罵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