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戒備。
雖然表面上恩寵如前,對我也敬重又寵,但玄凌確實在防著我。
我看出來了,卻沒再同從前那樣去問,都是徒勞,還容易怒龍,畢竟他早已不是那個說著舍不得我為難的年了。
這些改變我不知緣由也無力阻止,便只能接,就像我當初選的路,只能自己堅持走下去。
我從未對家人提過這些事,只是明里暗里多次提點他們要恪守為臣的本分,萬萬不可僭越。
皇宮真是天底下最豪華的牢籠,最會消磨人的風骨和意氣,還有真心。
時日久了熱漸涼,我便看淡了許多,連玄凌左一個右一個的人收進后宮,我都能端著笑臉恭賀。
罷了,至我還是皇后,只要能誕下嫡子,有個寄托和依靠,便不再執著了。
憾的是,四年間,有的妃嬪已經生了兩個,我的肚子還毫無靜。
玄凌安我是虛的緣故,便吩咐太醫將我看顧得更仔細些,補藥和膳食都細的很,從不間斷。
后來才知,那一口一碗加起來,便是避孕的土偏方。
我永遠也忘不了,家里人從宮外給我找來的老中醫面驚恐地告知我這些事時的心。
像是被一冰錐刺了口,涼得發木,很久以后才蔓延出痛意來。
但面上卻不聲,每日賜下的補藥膳食也繼續照單全收,激地謝恩,然后倒掉。
一同倒掉的,還有我的慕與期待,心尖上的年。
更難熬的是,這些痛我都無從說起,只能獨自煎熬。面對著玄凌時還要強歡笑,聽他虛偽的關切和安,摟抱親熱時還要裝作幸福甜。
當時的我,以為這就是最痛苦的事了,沒想到還有更大的變故等著我。
不久后的中秋夜宴上,玄凌喝多了,又恰好是該去中宮的日子,我便直接扶了他回去。
他有些認不清人,瞇著眼瞧了我半晌,都沒出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才驚覺,我們已經陌生至此,他已經很久沒過我了,只是皇后。
我苦笑著搖頭,俯給他喂水,卻被他一把抱住,低聲嘟囔:「對不起……阿縈,這都是命,你只能為我犧牲,對不起,我也想做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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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含糊又斷續,我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想明白大概跟命理有關,他一向很信那個。
我私下派人去查,很快拿回了批命書箋。
玄凌與我的生辰,是天下難得一見的互為矛盾之命,簡言之,我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克星。
從星宿上來推,我為日,他為月。是以,我可以為他擋災避禍,助他直上青云,但他卻需要依附我而生,且隨時會被我吞噬芒。
我著命書跌坐在地,仰天大笑,淚水卻噴薄而下,一時竟不知該心疼自己還是心疼他。
心積慮地接近我,一邊虛假意一邊又要刻意跟我保持距離,忌憚我防備我連自己的骨也不敢有,卻又不能利索地除掉我。
玄凌活得當真是很辛苦啊!
口像是被無數把匕首攪弄,疼得上不來氣,我想抬手拍一拍,才發現攥的掌心已經鮮🩸淋漓,像極了我那顆🩸模糊的心。
原來,他從未真的過我……
5
我息著吐出一口,暈了過去,再醒來時,玄凌坐在我床邊,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長。
漱兒在旁對我點了點頭,表示已經將命書銷毀了,我暗暗松了口氣,就聽玄凌慢悠悠地說:「你懷孕了。」
我一怔,下意識手上小腹,渾汗都豎了起來。
他卻無甚異樣,只是溫地叮囑我要好好養胎,第二日開始,各種名貴的膳食和補胎藥又送來了,一頓不落。
這次我倒是敢吃。
既然我能懷孕,必然是察覺了之前的吃食有問題,玄凌自然也明白,絕不會再做手腳。
只不過我倆都沒說破,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其實在我知道那些真相以后,已經完全不想要孩子了,但既然有了,也要好好養。
可惜,終究難如愿。
沈貴妃當時還是沈嬪,對我頗多不敬,我訓誡過幾句,并沒放在心上。
卻懷恨在心,故意挑釁與我發生爭執,借機將我推倒在地,導致我流產,不足三月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我仰躺在榻上,睜著干涸的雙眼,覺渾的都是冷的,在口堆積出深重的悔恨。
為什麼要喜歡上玄凌,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收拾了沈嬪那個賤人,為什麼不懂得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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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玄凌默許的,否則就算沈嬪再魯莽,也不敢對懷有嫡子的中宮手。
事后也只是被降了兩級以做懲戒,三月后就復位了,恩寵甚至更盛從前。
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只有我遍鱗傷,被欺騙、被利用、被算計,連尊嚴都被踐踏得支離破碎,最終一無所有。
那段時間的我很不好,或哭鬧哀嚎,或癡呆傻笑,瘋瘋癲癲的神智不清。
太醫來診治過,說我喪子之痛太甚,郁結攻心又了刺激,記憶有損,需用藥調理,慢慢恢復,時間說不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