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松了口氣，十分滿意眼下的現狀——我還好好活著，對他卻再沒半點威脅。
他對我卸下防備大概就是從那刻開始的，或者說他也有懷疑和顧忌，卻沒大過愧疚。
那之后，他對我溫和了許多，我也對著他笑，心中卻暗自發誓要為自己討回公道，還有我孩兒的一條命。
我并未告訴任何人我是裝失憶，包括漱兒，也只以為我是慢慢想開好起來了。
連玄凌都不曾察覺過，他是個很自負的人，防備我時滴水不，但認定我已無妨害之后，便徹底松懈了。
于是，這便了我最好的機會。
我安排人在永和宮縱火，故意置他于險境再命人暗中施救，自己則在寢宮中做出驟然蒙難的假象。
玄凌逢兇化吉，自然會以為是我替他擋了一災，難免勾起些念和舊，必會來探我。
我再借機提出由沈貴妃代我執掌后宮，將他的戒心徹底卸下，如此才好讓他多親近我，為以后的計劃做準備。
……
一切才剛剛開始。
漱兒聽我說完，整個人愣在當場，半晌才撲上來抱住我，抑地哭：「小姐，你苦了……」
「再苦也過去了，今后的每一日我都只會讓自己痛快。」
「既然如此，娘娘又為何把中宮之權拱手讓給沈貴妃，得了勢還不得欺負您嗎？」
我瞇瞇眼，勾著角笑：「使一人滅亡，必先讓瘋狂。」
沈貴妃從來不會讓我失，不過月余，已將后宮管理得烏煙瘴氣，怨聲四起。
不時有嬪妃來向我告狀，我都以不適需要靜養為由，避而不見。
沈貴妃見狀，以為我是怕了，便更加囂張跋扈了，那氣勢儼然已經越過了我這正宮去。偏位份高又得寵，眾人均是敢怒不敢言。
思寧宮的韓嬪往日里是個為人謹慎又極能忍耐的，眼下都跑來跪求我，可見是被急了。
我宣了進來，一見我就紅了眼眶。
沈貴妃與一向不睦，或者說是單方面地針對，因為不會審時度勢，沒有主投靠沈貴妃，反而對我這個失勢的皇后十分恭敬，便是不識抬舉。
再者，本人容貌姣好，于琴技上有極高的造詣，是本國第一樂師的關門弟子。雖然子恬淡不爭寵，但玄凌倒很看重，凡是高級的邦國宴必定要帶出席隨侍在側，算是半個國寶吧。
Advertisement
沈貴妃自己出低，又無甚拿得出手的本事，自然對滿是嫉恨，平日里便諸多刁難欺辱，韓嬪向來是能忍則忍。
但最近沈貴妃風頭正盛，越發咄咄人，連父親沈重都在的授意下，在前朝給韓嬪的父親穿小鞋使絆子，氣得老韓大人捶頓足。可他是戶部侍郎，堪堪比沈重低了一頭，有苦說不出，氣郁于心竟一病不起。
韓嬪哭得雙眼通紅，跪下給我磕頭：「娘娘，嬪妾自己辱無妨，可連累父親就是罪過了。還請娘娘垂憐，出手整治后宮，一沈貴妃的氣焰。」
我讓漱兒扶起：「眼下的狀況怪不得別人，只能怪你自己。」
「后宮中向來攀高踩低，嚴重了便是你死我活。若非你清高不愿撕扯，只一味忍耐退讓，也不至于變本加厲，連你父親都一并糟踐了，不是嗎？」
「你聰慧過人，卻寧愿來求本宮這個指不上的半吊子皇后，也不主思考反擊之策，想來報仇的心也不算迫切，既然如此，本宮為何要幫你？」
韓嬪拭淚的手一頓，愣愣看著我，眼中的期和懇切漸漸涼了下去，浮起冷冽的憤恨與決絕。
——就是現在。
我起走到面前與對視，目坦：「在這皇宮之中，忍和寬容只會得到更多的踐踏，你我都一樣。我用了八年的時間才明白，而你，還不算太遲。」
「沈貴妃和沈重實為一又互為牽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雖然沈貴妃在后宮一手遮天，但若是沈重在前朝出了事，的氣焰自然便散了……令尊的病怕是能不藥而愈。」
聽完我最后一句，韓嬪眼驟然一亮，是那種一點就通的了然，確實是個聰明人。
「嬪妾明白了，多謝娘娘提點。」
我笑著點頭：「陛下前些日子在永和宮差點遇險，有些忌諱，最近都不大愿意去了。你的思寧宮向來雅致，琴音又能清心安神，本宮會勸陛下多去坐坐的。」
韓嬪又跪下行了一禮，我知道，這聯盟就算是了。
我帶著漱兒親自送出門，韓嬪跟在側同我說話：「娘娘聽說了嗎？永和宮走水那日，陛下大幸，躲過了斷裂的房梁，本以為是天意庇佑。近日經過勘查才知，是個吳剛的侍衛用鐵釘打偏了房梁。可他卻不貪功只字未提，陛下便愈發賞識他，已經提拔做了林軍副統領。」
Advertisement
「那倒真是個可靠之人。」
「正是，陛下如今很倚重他，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了。」韓嬪說完又小聲嘟囔，「說來奇怪，永和宮構建良，何以一把火就燒斷了房梁呢？」
我輕笑一聲，看著西邊已升起薄暮，涼涼嘆息：「千里之堤潰于蟻，這世上廣廈傾覆，往往都是從一朽木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