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老夫人要打發奴婢出府,萬夫人莫應允,年想照顧老夫人最后一程!」
將我拉扯起來,唯有滿口答應。
怡雨的婚事,是我們府里這段低沉日子里的一抹暖。
老夫人出手闊綽,一時間南院里人頭攢,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怡雨遲遲不肯跟著迎親隊伍走,賴在老夫人的膝下,只管科打諢,逗老夫人笑。
喜婆來催促,說快誤了吉時了,老夫人才親手拿了大紅蓋頭來,勸怡雨:「快去吧,雨丫頭。不過誤了吉時也不怕,若那家人刁難你,你只管回來告狀,我給你撐腰。」
怡雨笑著應下,乖乖跪好,讓老夫人給蓋上紅蓋頭。
可那串笑聲,笑著笑著便不笑了。
只需一聲新娘子的啼哭,就惹得我們滿屋的丫鬟,都紅了眼眶。
冬桂給我使眼,我們不愿讓老夫人跟著傷,便強撐著笑容扶起怡雨,送出嫁。
可怡雨才走到院門前,猛地掙出來,又折返跑回了老夫人的門口。
跪在門前,沖老夫人扎扎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新娘子哭花了臉,泣著對天發誓:「老夫人!雨丫頭下輩子還來跟著您,當牛做馬,馱您去做菩薩!」
那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聲。
惹得老夫人也紅了眼,勸怡雨別再說渾話,嫁了人就安心過自己的日子去。
那之后的幾個月,老夫人已開始犯糊涂了。但會在自己清醒的時候,急忙張羅,將幾個未出閣的丫鬟,都好生嫁出去。
將軍府的威儀,加上老夫人用的娘家的權勢,給丫鬟們尋的都是家世人品俱高的去。
我與冬桂,是留到最后的兩個。
冬桂本是老夫人從路邊撿回來的孤,沒個家人尋覓,所以抵死不從,說自己這條命是老夫人給的,無論如何要為老夫人養老送終。
老夫人也說,南院里最得力的便是冬桂,也的確一刻都離不開,如此,冬桂才留了下來。
最后,老夫人招我去了房中說話。
拉著我的手,滿面的慚愧:「我原本是有些私心的。只想著聽了你們夫人的話,讓霄兒納了你,你便能常留在我邊,也與我更親些。誰承想如今不愿放你不說,我也無法為你尋得更好的去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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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在前跪得筆直:「老夫人,無論是何份,年都心甘愿留在您邊,照顧您一輩子。冬桂姐姐之心、怡雨之心,亦是年之心。」
我只是個普通人,我沒有那麼大的志向,唯愿填飽自己和娘親、姐妹們的肚子,以及還得了眼前這盛大的恩。
老夫人長嘆了一聲,視線落到我正在做的一條汗巾子上。
經年舊事那般好,我與老夫人都陷了進去。
而犯了糊涂,剛才還在說我被將軍納了的事,現在卻說:「年,你只管告訴我,你可有心上人沒有?我為你做主,讓你風風地出嫁。」
瑞雪的臉在我腦海中劃過,我一咬,緩緩搖頭。
「老夫人知道我的,我連汗巾子都繡不好,哪有心思管顧那些事。我還小,只想多陪老夫人幾年。」
「那我總不能一輩子都把你綁在我邊吧。」老夫人笑著說,我清晰地看到一束落在了溫的眉眼上。
然后就這麼閉上了眼睛,再一次昏迷了。
倒在我懷里,呼吸微弱,驚得我連哭泣都只敢靜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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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每況愈下了,夫人持府里的事務,忙得焦頭爛額,還要應對各路各懷心思來探看的外客。
于是將老夫人這邊的事,全權給了我與冬桂。
冬桂見我穩重,更讓我時時刻刻都守著老夫人,照顧的起居飲食。
我愿做這些事,小到一杯水都極上心。
老夫人犯糊涂,我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哄。早年的事我知道得,好在這些年的事我都樁樁件件記掛著,隨提起什麼,我都搭得上話。Ўz
我想讓的心暢快些,這樣興許能再讓些時日。
這樣假若將軍能回來,還能再見這膝下唯一的孫兒一面。
夫人來與我們商議過,若將軍回不來了,斷然不能向老夫人走一丁點的風聲。
提起的夫君時,饒是冷靜,話到尾音還是了。
我給斟茶,寬:「夫人只管放寬心,將軍是天降武曲星,老夫人積了這些福,定會保他逢兇化吉的。」
夫人端起茶盅,飲卻又放下,避開眾人對我說道:「他剛出征時,我茶飯都不思了,可沒的辦法,總要有人撐起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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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有人撐死將軍府的門楣,就像老夫人。
「此時祖母常臥病榻,我已顧不了胡思想了,我只怕hellip;hellip;」夫人鎖了眉頭,「只怕我沒孕,將來若他戰死沙場,我沒這個名分,再撐起這個家。」
若將軍始終無兒無,屆時老夫人殯天,夫人被何太傅接回去,將軍府就真的散了。
就在人心最惶惶的冬末,一場盛雪過后,將軍凱旋了。
因著老夫人的病,我們都在設想最壞的形,陡然聽到傳令兵來報,皆是怔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