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前行的方向,正是顧含章的落腳之地。
「你該回去了。」我提醒著他。
河公主如此聲勢浩大,便是為了接回的兒子。
他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可眼下已不是說話之機了。
他被接回了侯府,以河公主之子的份宮拜見帝王,拜見太后。
可他不愿改回裴姓。
他本就被欽點為今科探花郎,滿才華之外,更顯其風姿不俗。帝王本就惜才,如今得知脈相連,對他更為看重。
古來便有榜下捉婿之談,朝中太傅早已相中了他,求到了帝王面前,請求為其孫賜婚。沒想到他當眾拒婚,聲稱:「祖父當年已經為我定下親事,我已有婚約在,恐無法接陛下與太傅的意。」
他當著帝王的面,親口承認這門婚約,更以此拒絕賜婚。
我與裴家的婚事再度被提起,為世家中茶余飯后的談資。老侯爺定下的婚約,確實是為侯府世子定下的,如今他要認,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們暗自慨嘆我這婚事總是一波三折,禍福難料。當日被裴霽遠所棄,今日真正的世子歸來又要履行婚約。
雖未被重新敲定,可是因顧含章在前一言,所有人的目再度投到我的上。
可于我而言,這便是風波再起。
江照影地回了江家一趟,扯著父親的袖,痛哭不止。
出嫁之時,滿是得意,如今不免落寞。
看到我的時候,敵意不減,甚至還多了怨懟。
裴霽遠在侯府份尷尬,也連帶著如此,日后也不會活絡在京門世家的宴會上了,往日風難以重現。
顧含章和裴霽遠如今在同一屋檐下,只怕不會太平。
數月后,裴霽遠因寒氣,舊疾復發,疼痛難忍,本無法下地行走,為此遍尋名醫。
宮中太醫和民間游醫皆被宣平侯請府中,皆不得醫治之法。
有老太醫提及當年我祖父獨創一套針法治好了時的裴霽遠,若用同樣的針法,當有醫治之效。
宣平侯府的人求到了江家門前。
可此時,我早已借故出京。
9
自我七歲學醫起,每年都會隨著祖父出京義診一段時間。
今年,我提早出發了半個月。
藥廬義診,往往是偏僻之地,不是那麼好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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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江家的時候,便已經代過了,數月方歸。
裴霽遠的病暫時要不了他的命,只會讓他疼著。
我此行所居,在揚州一紫竹林中,周圍村落中的老百姓們皆會前來問診,在竹林外排長隊。
這里有太多人,他們有病不能醫,沒有銀子問診拿藥,只能強忍著不適。
只有上大夫義診了,這才敢前來詢問。
每逢義診,便是要忙上整日,直到晚上才有片刻清閑。
祖父說醫者不可以只坐在高門大院中看著醫書,紙上空談最是大忌,當走出宅院,親眼得見這世間百疾。
我在紫竹林待了三月,周邊的百姓們將他們自己種下的瓜果蔬菜送了過來,實在太多了,最后只得婉拒好意。
這些人不知京城的人,更不知高門大戶的恩怨糾葛,讓我覺得莫名的安心,似乎所有的謀算計,所有的禮教規矩,在都不復存在。
在這里,我不必被江府嫡長的份束縛著,只是一個醫者。
可這樣簡單純粹的日子,終究持續不了太久,到了歸期了。
我剛京,裴家的人便簇擁了上來,本不給我回府的機會。
這次見到的裴霽遠,并沒有當初那意氣風發的尊貴世子的模樣,接連的變故與打擊讓他的目變得頹唐,如今的病痛折磨也讓他面蒼白。
府中的人稱他為二公子。
他慌地拽住我的袖,眼眸中泛著猩紅,「江晏舟,你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不對?」
我看著他這般失態的模樣,拂開了他的手。
他靠在床榻之上,發散,見我態度冷,他苦笑道:「你心里定是在暗暗笑我……當日我斥你不安分守己、四行醫,見你不分貧賤、盡數看診,更是心有見,如今,卻要低頭折腰前來求你。」
我沉默片刻,終是開了口:「我的祖父當年窮盡畢生醫,也并不能治你的病,獨創的針法也只能減緩病癥。其實,當年兩府婚約,你的祖父想要的是江府中承襲醫的子嫁進來,為的是讓你病痛折磨,再尋得治之法。」
我一語落下,他的臉上滿是震驚,而后癡癡然一笑,「你早知真相,卻欣然退婚,是為了等著看我今朝自食苦果?看我悔不當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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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多了。
我當初只是單純想擺他,至于他悔不悔,那不是我該在意的事。
江家除了我之外,并無其他人承襲祖父缽。
父親一心只有他的途,并不在醫道之上下功夫。
祖父去世前告知我,他當日醫治裴霽遠,并未能治,或許只能保他十年無虞,余生仍需與藥石為伴。
那一日裴霽遠說錯了,他以為上一任宣平侯與江家定下婚約,只是因念當年救治之恩,他想得太過淺薄了,他的祖父所作所為,皆是為他思慮長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