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悶雷過后,大雨傾盆而下。
王凝之親自來了。
如今還不是顧筠的皇后,可是宮中人人不敬重。
王凝之坐在燭火中,晃的影遮住了的面孔。
一個側目,便有人將一盒東西倒在了我的被褥上。
「當年你曾背著陛下,與他人私相授。」
「這件事,他不知道吧?」
我看到親自繡的帕子,臉瞬間慘白。
那是當年我送給李家公子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王凝之笑得暢快,「可憐顧筠投軍,生死狀都簽了,只為來日風娶你。」
「你不喜歡他,大可說明白,一了百了,何必水楊花背叛他?」
我頭腦一片嗡鳴。
昔日顧筠離開后的那些恥辱記憶,一同涌現。
我慢慢捂住頭,「不要再說了……」
「求你了,別說了……」
王凝之笑容輕蔑,「你同我演什麼?」
「顧筠死狗一樣趴在路邊,差點活不,怎麼不見你掉一滴眼淚?」
不等我說話,便有人將我捆了。
「送回去吧,等陛下回來,就說……」
看著我,笑了,「人跑了。」
8
我從顧筠的宮中昏過去,再醒來,已經回到了我爹邊。
經歷長途顛簸,我短短幾個月積攢的,不過半月就掉了個干凈。
可即便如此,我也沒有見到我爹。
只有小桃陪著我,在簡陋的軍帳中挨凍。
戰事膠著。
沒人顧得上我。
這一夜,小桃從帳外跑進來,獻寶一樣掏出一個熱騰騰的包子。
「小姐,您吃點東西吧……」
得小臉蠟黃,卻一個勁兒往我手里塞。
不住地咽口水。
我掰了半個,遞給小桃。
卻突然哭出來。
拼命地塞給我。
「小姐,你都吃掉吧……下月初,他們要把你嫁給李公子,到時候……」
小桃臉煞白,哆嗦道:「小桃代你嫁,您吃飽了,用盡全力氣跑,別回頭。」
我蒼白著一張臉,搖搖頭拒絕。
李公子李響。
我從前的未婚夫。
亦是王都數一數二的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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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覬覦我多年,當年我將顧筠驅趕出王都后,被他知曉我并非完璧。
一怒之下他當著眾賓客的面,對我極盡辱。
如今他怎麼會輕易放過我?
小桃還有親人,不能死。
我不一樣。
孑然一。
便是明日就死了,也沒什麼。
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
……
9
一晃便到了出嫁這天。
我哄著小桃喝下了摻著迷藥的酒。
并給留下了一箱首飾。
由于戰事張,婚禮并沒有大辦。
夜帳中燃起了篝火。
腥臭的汗水味兒順著蓋頭下面的隙鉆進來。
我披著蓋頭,看不到前路,只覺越發虛弱,涌上來的惡心占據了全部神思。
一路走來,不人在談論戰事。
「聽說那叛軍首領駕親征了。」
「前幾日那伙弟兄死在了淮河邊上,希今夜他們別打過來。」
我的出現很快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
四周傳來起哄聲。
「李公子,你如今要什麼沒有,為何偏偏喜歡這破鞋?」
李響的笑聲傳來。
「你們沒看過余小姐跳舞吧?」
「今夜我做東,讓給你們跳一場。」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昔日在王都,跟著李響招搖過市的公子們,都嘗過了個中趣味。
毀在他們手中的子,數不勝數。
今夜不過是另一場屬于禽的狂歡。
「那房花燭……」
李響冷哼一聲,「自然也是你們的,你們大可比比,今夜過后,肚子里能懷上誰的孽種。」
我再也不住胃里的惡心,吐了出來。
今日我爹不在。
繼母和庶妹也不在。
整個帳中沒有一個眷。
我就像個垃圾,被隨意丟給了別人。
毫無尊嚴。
時至今日,我再也沒有人依靠了。
只能握住發釵抵在脖子上,渾都在抖。
我大概是活不了。
世嘛,哪天不死人。
前半生我盡榮華富貴,接濟了不百姓。
母親教我的事,能做的,我都做了。
最后一次,我保住了小桃。
盡力了。
在他們將我拖人群中前,帳外突然傳來轟鳴。
一陣地山搖過后,有人喊道:「快跑!顧筠打過來了!」
恐慌幾乎是瞬間炸開的。
四周燃起了熊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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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的人四散奔逃。
我被人群裹挾著,沖了混的人流中。
險些跌在腳下,被人踩過去。
夜幕之下,馬蹄聲四起。
兵戈相接。
一聲怒吼從遙遠的黑夜中傳來。
帶著劈山震地之威。
「余溫令,你敢跑!」
我循聲去,只見一道影如藏于暗夜中的利刃。
鋒銳畢。
是顧筠!
穿著一火紅嫁的我,像是被釘死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顧筠騎著高頭大馬,提一柄長槍向我殺來。
漸漸近了。
我看清了他的樣子。
玉面染。
狀如修羅。
他長槍一揮,將我挑上馬。
讓我幾乎瞬間落他寬厚的懷中。
濃郁的🩸氣將我包繞。
不待我反應過來,便被一只抖的手狠狠住下,迫使我看向前方。
「那便是你的夫君嗎?」
顧筠幾乎癲狂。
提起長槍向前擲去。
槍頭劃破長空,貫穿黑暗,釘進李響的膛。
耳邊的笑聲冰冷至極。
「余溫令,你嫁一次,我就殺一次。」
「他死了,這次,你還想嫁誰?」
風卷著尸💀的腥氣鉆進了鼻腔。
我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