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沒有機會接近馮觀。
我不由得開始懷疑這個計劃的可行,疊加上困意,整個人都萎靡起來。
修完晚課,大家紛紛收拾東西回屋。
我還在躊躇著怎麼跟馮觀搭話,他竟然主向我們走了過來。
馮觀今年 40 多歲,兩鬢已有些斑白,但整個人儒雅,很有氣質。
我剛想開口問好,他卻一臉嚴肅地說:
「你們倆別在這兒混時間了,回去吧。心不誠者,不必來擾佛祖清凈。」
啊這hellip;hellip;
我尷尬地了角,干笑兩聲:
「我誦經是誦得不怎麼好,但發愿的心很誠啊。」
顧淮遠面不變,開口就懟:
「你若真專注,達到無我的境界,還能注意到別人?
「更何況,誦經只是一種形式而已,所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心之所念才是最重要的。」
馮觀哽了一下,不悅冷哼:
「一派詭辯。」
眼見兩個人一副針鋒相對的樣子,我趕出來打圓場:
「佛法無邊,我們倆心向往之才來此修行,有諸多不足之,以后一定注意。」
馮觀面稍緩,上仍是不饒人:
「既然小姑娘這麼說,那我問你,有回生六道,猶如車無始終,你怎麼看?」
我一頭霧水:「啊???什麼車?」
顧淮遠在一邊解釋:
「這是《心地觀經》里的一句話,意思是眾生旋轉于六道之生死,像車之轉那樣無窮。呵,要我說,死都死了,哪來什麼回。」
馮觀瞪了顧淮遠一眼。
我趕拉住他:
「呃hellip;hellip;那個hellip;hellip;我對回確實說不上來一二,但我覺得,人死之后只要還能被人記著,那就不算完全覆滅。如果世界上都無人記得他了,那不回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馮觀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有點道理。」
我也不知道馮觀一大老板是怎麼想的。
從那天之后,每晚他都要和我討論佛法。
無奈我沒有半點慧,連問題都聽不懂,只好拽著顧淮遠在一旁翻譯。
在我看來,人生在世不過短短百年,順著自己的心意,珍惜邊的一切就好了。
我悟有限,跳不出五行,超不了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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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發表完自己的見解,馮觀就把我批判一通,搖頭嘆氣說我還是年輕。
然后又接著問我其他問題。
我苦不堪言。
有一天,我終于忍不住問馮觀:
「你的項鏈應該是你妻子送你的吧?我看你天天戴著。你有這時間,干嘛老待在廟里?多陪陪家人不好嗎?」
馮觀僵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許久,他神落寞地喃喃道:
「我妻子五年前過世了。」
我絕地想打自己一掌。
我可真該死啊。
然而馮觀卻沒有說我什麼,他起拍了拍顧淮遠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珍惜眼前人」,然后背著手走了。
明明還是壯年,卻有些佝僂了。
顧淮遠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離開,我們再沒見過他。
13
傍晚,我和顧淮遠踏著青石板小路下山,細雨輕拂過臉龐。
我覺得自己把事搞砸了,垂頭喪氣的。
顧淮遠手了一把我的頭發:
「怎麼了?多大點事,這條路不行就再找其他路好了。」
「hellip;hellip;你這個當老板的倒是心大。」
顧淮遠聳聳肩:
「項目是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說到底,人生除死無大事。」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工作狂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愣神間,一泓熒從草叢中閃爍而出,在我們周邊縈繞飛舞,點亮蜿蜒的小道。
「好漂亮啊。」我發出慨。
「喜歡這個?」
不等我點頭,顧淮遠突然手扣住一只螢火蟲,其余流頃刻四散。
「送給你。」
骨節分明的雙手在我面前張開,神又朦朧的綠從中飛出,在我眼前悠悠舞了一個圈。
我愣愣地抬頭看向顧淮遠。
他角帶笑,冷峻的眉眼因這笑意變得和,好看得驚人。
「我覺得,你近來似乎對我態度好了很多,是我的錯覺嗎?」
顧淮遠眨了眨眼:「我以前對你很嚴厲嗎?」
「嗯!」我重重點頭。
顧淮遠難得地有些尷尬,眼神飄忽:
「以前覺得你和我想象中有差距,接多了才發現你有自己的優點,就像向日葵一樣,非常有生命力。」
「想象中?你想象中我應該是什麼樣子啊?」
「嚴謹,認真,高效,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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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ip;hellip;我們以前應該不認識吧,你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對了,我還沒問過你呢,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顧淮遠睫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顧淮遠 5 歲時他的父母便離婚了,誰也不要他和姐姐。
父母給他們留了一筆錢,便把他們甩給。
那年他的姐姐剛剛 13 歲。
禍不單行的是,沒兩年就因病離世了,顧淮遠和姐姐便只能相依為命。
姐姐又當爹又當媽地把顧淮遠拉扯大,為了他甚至沒有結婚生子。
后來姐姐開始創業,公司走上正軌后,兩人的生活也逐漸好了起來。
可顧淮遠 25 歲那年,姐姐在外地租車看項目現場時,因為突發車禍意外離世。
顧淮遠接手了公司,從此眼里只有工作,只為不辜負姐姐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