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很大,栗卷發,曾幾次與程立平共同出現在財經雜志的封面圖上。
那生滿眼興和崇拜地看著傅遇庭,讓我回想起十七歲的自己。
那時第一次在榮榜上看見那個人人口中傳頌的年級第一,卻長著一張與書呆子完全搭不上邊的臉。
后來在醫務室醒來,第一眼看見那人守在床邊時的春心萌,此刻回想仍然清晰可查。
這般景,直接離開看起來未免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我讓司機停在三人面前,降下車窗,點了點頭:“好巧。”
傅遇庭看起來有一瞬間的失措,隨后一言不發地盯住我。
最后是程立平笑著出聲:“這位是?”
那孩也轉過頭來看我,無比自然又落落大方地遞來名片。
“你好,我程霜降。”
在那張名片上,我聞見悉的梔子花香。
看上去,倒是比我更像是傅遇庭的人。
我指了指側的傅遇庭,微笑著回應:“我和他……”
“是同事。”
傅遇庭接住了我未完的話語。
程立平立刻在一旁笑得開懷又欣,問我:“傅先生這樣年有為,這位小姐想必也不會差。依您看,我兒和這位傅先生般配嗎?”
雖然是問句,但我們都心知肚明,答案只能有一個。
于是我點點頭:“很般配。”
這倒不是句違心話。
捫心自問,程霜降比我更年輕,也更漂亮。
他們二人站在一起,若要讓人說句不配,也是很難的。
車外兩人都笑起來,傅遇庭卻仍是一言不發,看向我的眼神復雜難辨。
配合出演這場鬧劇讓我的頭更劇烈地疼起來,維持笑容也愈發困難。
面前出一只手臂,筋骨分明,當著眾人的面升起車窗。
下一刻,一道帶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我頸側耳。
我被錮在沈承和車門之間的狹窄隙里,是一個轉頭就可以接吻的距離。
“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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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隨著呼吸抖。
雖然明知車窗是單項可視,我卻仍錯覺三道視線落在頭頂。
剛剛車窗升起得并不算快,傅遇庭究竟有沒有看清?
他現在究竟是盯著深黑的玻璃企圖窺探自己友與另一個男人的旖旎景,還是攬著自己的新歡與未來岳父周旋寒暄?
沈承大概醉得很厲害,聲線都摻上沙啞:“那邊的紙沒有了。”
一窗之隔,傅遇庭與另個生親談宛如人。
而我,被人困在懷里,姿態親昵又曖昧。
我多希自己也喝醉了,可以在這場荒誕中理所當然地保持坦然自若。
我慌手想替沈承紙,卻在車門手扣里與他十指胡地糾纏。
肩頸一沉,是沈承將下枕在了上面。
我轉頭的功夫,手就被人握拳,包進了手掌里面。
簡直腹背敵。
喝醉的人掌心滾燙,帶著與窗外寒冬不相符的溫度,以一種強勢到近乎不講道理的力道,抓著不放。
我試探著他:“沈承?”
出口的嗓音令我自己都臉紅心跳,慌忙閉了,用另一只手推他。
“沈承,我男朋友在外面。”像是怕人發現,我用氣聲他。
抵在我肩胛骨上的結上下滾一周,背上的人發出一聲輕笑。
“阿嫻,我看他把手放在那個生腰上,笑得開心的。”
車窗外旖旎璀璨的燈下,酒帶來的眩暈中,心臟跳得像是要壞掉。
我知道,我完了。
5
我以為傅遇庭不會回來的,卻在凌晨三點聽見了引擎聲。
我也沒睡,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張薄薄的名片,哭了笑笑了哭。
或許我該慶幸,輸給程霜降這樣的人不算狼狽。
傅遇庭的一邊肩頭有水痕,是為人撐過一把傾斜的雨傘的后果。
“坐在你車里的是誰?”
一片沉默中,他先發問。
我報以相同的回答:“同事。”
一室寂靜被破開一個口子,之后的爭吵、埋怨、歇斯底里似乎都變得合乎常理。
在中,我一向將追問和挽回視作恥辱,是失敗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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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我終于還是開口問出那個看似毫無意義的問題:“你和程霜降是怎麼回事?”
傅遇庭低頭點燃一支香煙:“你以為,乘風是為什麼把項目給我們?”
他抬起頭,一半臉頰被窗外的月打亮,神竟令我陌生。
“靠你的項目組嗎?靠你們一紙項目書一場談判會嗎?李嫻,那可是乘風。”
傅遇庭比誰都更了解,我是多麼要強、不肯低頭。
也知道我為這次項目熬了多夜,廢了多版文件,掉了多頭發。
可他還是用輕飄飄一句話,將我的所有努力貶得什麼也不是。
而我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沒錯。
按照如今閑庭的知名度,即便將項目計劃書遞到程立平桌上,也絕不會被多看一眼。
那多出來的,本不該屬于我們的機會,不過是因為程霜降對傅遇庭一見傾心,哄得程立平松了口。
今晚與程立平對視一眼,他仿佛在警告我。
若我執意不肯放手,即便他當即撕毀合同,閑庭也絕不可能拿他如何。
我突然笑出聲來:“那我現在,是不是該為程小姐騰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