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和心臟劇烈地疼起來,我恨不得彎下腰去。
抖著手掏出手機,帶出了兜里那顆融化的大白兔糖。
我頓了一瞬,給沈承發了一條消息。
第一人民醫院,方便來接我嗎?
我早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孩了,吵架非要人來接。
車子沒開,我也照樣可以自己打車。
意識到自己的舉多麼不合禮數,發出的下一秒我就想要撤回。
然而對面已經回復。
“等我。”
沈承這人,給人的覺像一汪月亮,似乎永遠不會讓人失和難過。
回過神來,母親抓著我的手,作勢要流下淚來。
說,媽知道,媽活不長了。
看向一旁玩鬧的孩子:“媽這輩子,是看不著孫子了。媽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訂婚了……”
傅遇庭不知什麼時候掛斷了電話,走回到我邊,牽起我的手。
“媽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阿嫻。”
終于,在二十五歲這一年,我學會了放棄。
我想做的事,總是做不。
我不想做的事,卻總被無奈。
我看著眼前這個獨自拉扯我十幾年的人,看頭頂的白發,想起剛才醫生的話。
最多還有半年。
最后,我緩緩點頭。
又發消息給沈承,告訴他,不用來了。
8
當天下午,傅遇庭就對外宣布了我們訂婚的消息。
同事們紛紛在公司大群里恭喜,說等著吃我們的喜糖。
各家合作過的公司送了大小賀禮,其中竟然還有乘風的一份。
那之后我徹底休了長假,留在醫院照看母親。
傅遇庭也每晚都來,哄得我媽角一直沒下來過。
他們倆湊在一起,甚至開始策劃訂婚宴的場地和形式,挑選我的禮服。
傅遇庭總是笑著,然后說:“都聽阿嫻的。”
母親就懟懟我,勸道:“看人家小傅,多疼你。”
次數多了,時間久了,我甚至開始相信。
相信傅遇庭還和十七歲時一樣,滿心滿眼都是我。
三個月后是農歷新年,那時母親的狀態已經不太好,下地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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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我包了餃子,在病房里跟一起看了春晚,算是熱鬧了一回。
傅遇庭不在,說是去外地出差,特地打了視頻來跟我們一起。
電視中倒數到零的那一刻,傅遇庭在手機那頭我的名字。
他說:“阿嫻,我你。”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儀警報聲就響徹整個病房。
護士醫生一齊沖進來,將母親推向手室。
我愣在原地。
回過神來,對面已經掛斷了。
沈承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我渾渾噩噩按下接通鍵,那人一向清泠的嗓音中摻雜了一渾濁。
像是喝了酒,還帶著一哭腔。
他沒頭沒尾地問我:
“阿嫻,為什麼,我好像總是差一步?
“高一那年運會,你撞進我懷里后暈了過去,我把你背到醫務室,只是買瓶水的功夫,功勞就被別人領了。
“高三那年,你作為優秀畢業生回校宣講,我一眼就認出了你,還給你拍了照片。我拼了一年考上你的大學,可學時你已經去了英國換,我在換生名單上看見你們的名字挨著。
“畢業之后我接下了英國公司的offer,那天本打算借機跟你搭話,可你發了朋友圈,說要回國和他一起創業。
“那天你發消息讓我接你,我本來打算跟你告白,剛到醫院門口,就看見了公司群的消息,說你訂婚了。”
對面笑了一聲,極盡失意。
沈承說:“阿嫻,我是個卑劣的膽小鬼。這八年來,我每天都在盼收到你和傅遇庭分手的消息。”
聽筒外,有護士喊:“十二床家屬,需要簽一下病危通知。”
我一手舉著手機,麻木地拿著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中間劃掉了兩次。
聽筒對面一陣聲,他又一次說:“等我。”
我的學生時代幾乎全部被傅遇庭占據。
我對他的懵懂好萌生于醫務室中那一眼。
可如今,沈承告訴我,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無恥的鳩占鵲巢。
在我和傅遇庭漫長的八年鬧劇中,有一個籍籍無名的幕后角,了我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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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口排隊繳費時頂部彈窗突然顯示了一條公眾號推送。
我點進去,發現是不知什麼時候關注的高中公眾號。
推文不多,向下稍微一翻就到了底。
公眾號的第一篇文章,封面圖是十八歲的我。
穿著白襯衫和黑短,站在臺上,捧著火紅燙金的榮譽證書,作為優秀畢業生發言。
圖片的右下角,攝影師一欄后面,跟著沈承的名字。
終于在這一刻戰勝了秉持多時的冷靜自持。
沈承十七歲那年萌生的意,終于長出藤蔓,穿越過八年的漫長。
在我的腔里生發芽。
9
手機來電,顯示著傅遇庭的名字。
對面是一陣模糊的人聲,我猜想是他把手機放在兜里不小心撥通了最近通話記錄。
本想掛斷,卻聽見了傅遇庭的聲音。
“……您放心,孰重孰輕我一定是拎得清的。逢場作戲而已,竟然也相信了。”
對面那道男聲我只聽過一次,是程立平。
“前些日子聽說你宣布訂婚,霜降可是哭了好一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