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是老式的,空間狹小,這麼些人在一,很快變得悶熱不已。
剛開始,我并沒有太反常。電梯里尚有信號,老外用手機報完警,還很松弛地和大家聊了會兒天。
可漸漸,那種驚懼的覺追了上來。
直到電梯門被維修人員從外打開,我像一攤爛泥般被抬到了過道上。
有人用英語問需不需要救護車。周聿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托起我的頭,擔憂地問:「能站起來嗎?我先背你走一會兒試試?」
我說不出話,所以點了點頭。
記憶中,那天的黃昏是的。晚霞暈染了整座城市,連空氣都浸著天的浪漫。
我趴在周聿背上,摟住他的脖子,聞到他服上悉的洗香氣,淡淡涼涼的薄荷味,到神魂終于歸位,卻又有些說不出的漾。
路過一開闊的草坡,周淮早就飛奔下去,朝著對岸被夕照耀得無比輝煌的曼哈頓島使勁拍照。
周聿和我坐在坡岸上等他。
「哥,我剛才那樣子是不是特別嚇人?」我從包里出紙巾,小心翼翼遞了過去。
他接下,了額頭的汗珠,只說:「沒事就好。」
天漸淡時分,風也涼了下來。我再次看向周聿,他本就白皙的臉上,仍留著淡淡的紅暈,像久久不肯消散的兩團小小晚霞。
這天晚上,我們終究沒去唐人街,而是買了漢堡炸米花,在市中心的公園里看了一場天電影。
林立的天高樓之間,公園像一方小小的峽谷。人頭攢,堪比一場不約而同的大型聚會。
草地踏實,晚風徐徐地吹,好似一只無形的小手,時不時鉆進人心里撓兩下。
電影看著看著,周淮忽然回過頭,笑嘻嘻道:「祝瀟,別看你平常玩的時候老想躲著我哥,一出了事,抱我哥抱得比誰都。」
我沒理他,周聿則出一只手,默默將他的腦袋轉了回去。
其實已經記不清當時放映了什麼片子,只記得落霞沉天際后,一座座高樓亮起的燈,像夜幕下升起的燦爛星河。
我時不時低頭,看見地上,自己的影子和周聿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后來很多年里,每當路過相似的公園,腦海中總會一幀一幀地回放那個燈火輝煌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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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經歷了人生中,一段最長的電影。
11
「所以你認為,兩次都是『吊橋效應』?」
蘇窈將一杯調好的酒從吧臺后推了過來,托腮看我,「但不就是多胺分泌的結果嗎,你管這多胺是從哪來的。」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Yue!什麼玩意兒這麼苦!」
纖纖玉指勾來桌上的立牌,上面寫著:新品——解藥,88/杯。
「真有人買賬?」
「良藥苦口,特別暢銷。」
蘇窈是我初中起就認識的朋友,如今在古城區的巷子里開了一家酒吧。
想當初,也是「認哥哥」隊伍中的一員,在收到周聿的半夜警告后,很多姑娘立刻對我冷淡不,只有蘇窈留了下來,我們的友誼持續到了今天。
還是唯一知道我對周聿有過那麼一次模糊心的人。
酒太難喝,我掏出煙盒,被蘇窈一掌打了下去。
「說了多次吧臺煙,要去墻角!」
「那算了,幫我換一杯。」我推推杯子,撒道,「給個甜甜的吧,姐姐。」
把杯子又推了回來:「不換,你的就是這個味道。」
「什麼嘛!」
「苦令人清醒,甜膩人發昏。」將用過的調酒勺扔進水池,開始像個哲學家一樣說話,「祝瀟,我實在沒見過你這麼別扭的人。
「周聿是你長輩嗎?承認喜歡他很背德?
「你天天在外面泡夜店,裝模作樣學別人當海王,其實背地里頂多跟那些男人拉拉小手,看個腹,慫得離譜。
「還有——」
「別說了別說了!」
這人太毒,我破了大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苦的涌口腔,味蕾慘遭酷刑。
蘇窈滿意地收走空杯,笑道:「提前預祝新婚快樂嘍,周太太。」
然后閃去一旁招待其他客人。
我待在位置上等待苦勁過去,舌尖最后居然嘗到一回甘。
嚯,解藥,有點東西……
吧臺后方,各式各樣的酒擺了滿滿一墻,在燈的照耀下,如同寶石,琳瑯滿目。
回憶著蘇窈以前教過的調法,我自己選酒重做了一杯甜的,繼續自飲自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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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姑娘靠在吧臺邊泣,對著手機道:「……他那麼久都不聯系我,肯定心里沒我。」
哭聲似有若無地鉆進耳朵,竟然生生往人心里。
被困電梯事件發生到現在,剛好過去一個禮拜。周聿除了當晚微信上問候了下況,之后就再也沒來過一條消息。
如今這個時代,一周沒有任何聯系,意味著在對方聊天列表中迅速石沉大海。
看他的態度,撈都不想撈我一下。
隨便,我還不想撈他呢!
我將手機「啪」地扣在桌上,抄起酒杯瀟灑地一口悶盡,下一秒,抓住脖子嗆咳不止。
失策了,蘇老板的酒,今晚都克我。
「祝瀟,你給自己灌了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