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鐵筷落地,靜不小。
瞬時空氣都凝結如冰。
「我說過多次,別安排我的事。」
賀晏說的話里多帶著氣。
我不知那氣是撒給誰,但我鮮見他這樣對他母親。
我與賀姨關系向來親近。
免不得開了口:「朝你媽媽撒潑,你還真有出息。」
說著,我撿起落在地上的筷子,放在他面前。
他突然就看向我。
皮笑不笑地說了句:「管我管上癮了?」
這麼久以來,我和賀晏幾乎沒有過爭執。
最多只是我單方面的生氣,而他先趨于妥協。
這是第一次,他以這樣的口吻對我說話。
就好像,我在他眼中與那些人沒有區別。
我因這樣的輕蔑到由衷的厭惡。
「知道我管你這些年,就該對我道謝。」
我了茶杯,又忽而松開。
說得不輕不重,不咸不淡。
眼看賀晏還要說什麼,賀母連忙勸住他:
「行了行了,說兩句啊你這孩子。」
白冉也起盛了碗湯給賀母:
「阿姨您別怪他,他最近就是有些口不擇言的。」
說著還輕拍了拍賀晏的肩膀,小小責怪了他一下:
「還有你啊,不可以這樣對阿姨和眠眠,多不好。」
賀晏難得被的話說,沒再吭聲。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或許不是賀晏最喜歡的類型。
但好歹我們這些年,我也應該是最了解他的人。
然而現在,我才發覺,白冉才是那個最了解他又深得他喜歡的人。
完規避掉了所有賀晏厭惡的地方,舉手投足都足以稱得上完。
不過度纏人,自信而明,喜歡就大大方方說出來。
我突然明白賀晏為什麼對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又或者,明白為什麼賀晏這麼多年都沒有喜歡上我。
我并不難過了,那是一種得到答案的釋懷。
我突然想起賀晏送我的一本老書,里面說:
「旅人朝著海島山河走去,他路遇盛放的葵,秋來的杏,漫山的櫻,卻從不停留,有人問他為何,他說,我只想要兒時見過的一枝玫瑰,縱使它在懸崖邊,或極里,都沒關系。」
我那時不懂,只覺得這文學太青春傷痛,過于酸了些。
現在卻讀懂,大概賀晏說的玫瑰,就是白冉吧。
Advertisement
所以即便大抵再往后十余年,他也只會為了那一枝玫瑰,一去不返。
11
——
離開北城的那天,下著大雪。
今年比起往年,要格外冷些。
去南城的事,我沒有告訴賀晏,只是同爸媽還有公司里的同事說了聲。
順便,也讓爸媽不要給賀晏說,他們興許是覺著我和賀晏之間總歸有些,覺得我舍不得他,便也安了我幾句后同意了。
我也無所謂他們怎麼想了,人還真是奇怪。
我真的喜歡賀晏時,旁人有點誤會我便會立馬否定,生怕別人瞧出我那一點心思。
可當我決定放下時,任誰如何想我都不在意了。
我收好自己的行李,走進了機場。
我特意錯開了剛過完年的春運,所以機場人不是很多。
董事長自我同意后便很高興地給我訂了機票,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訂的是頭等艙。
看來他老人家還真是比我還高興。
我一邊無奈,一邊循著指示登上了飛機。
我以前出差都是訂的商務艙,心里覺得都是飛機沒什麼區別。
所以這第一次進頭等艙,才嘆果然金錢的能力是巨大的。
差別不只一點點,不論是設施還是服務。
里面只有十幾個座位,而我坐的這趟航班只有四五個客人。
我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已經坐了一個男人。
男人一咖風,戴著銀框的眼鏡,手里拿著一本書。
見我走來,他將書放在桌上,抬頭朝我彎了彎:「小姐,你座位在里面?」
我點點頭,客氣道:「嗯,不好意思。」
他聞言起,紳士地為我留開一條道:「不用客氣。」
我走進去坐下,看著窗外這座我無比悉的城市。
再過不久,我就要離開這里了。
很奇怪,明明只是換個地方生活,我卻覺得像是永別。
或許在某種意義上,的確是永別。
還以為會多痛苦,真到這一刻,卻反而落得輕松。
你看,賀晏,你也不是那麼難忘。
飛機即將起飛的時候,我摁下了關機鍵。
手機一向喜歡靜音,所以我沒有看到最后一條消息。
扣著的屏幕忽而亮了一下又熄滅。
【你在哪?】
12
——
Advertisement
如同往常一樣,坐上飛機我便想睡覺。
可今天卻不知為什麼,閉眼醞釀睡意許久,可就是怎麼都睡不著。
明明這次還是安靜高檔的環境,可心里卻分外清醒。
索不勉強自己,我睜眼尋思著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
不經意瞥到旁男人手上的書,剛才進來的時候沒仔細看,現在一瞧,卻有些意外。
我從初中開始便很喜歡看書,尤其是喜歡冷門小眾卻又寫得很獨特的文學作品。
而眼前男人手上拿著的,正是我看過的一本小說,也是我很喜歡的一位作家之一。
我驚訝于在這種場合和時間能到與我有著如此相同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