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那麼多錢,換來的只是他的冷言冷語。
他痛恨我這種輕飄飄撒錢只為游戲人間的模樣,痛恨他自己沒辦法不接那筆錢,更痛恨我們這種類似金主與小白臉的關系。
我的存在對于他而言,應當是提醒他自己失敗的證明。
所以正如他厭惡自己的苦難一樣,他也厭惡我。
沒有一個金主爸爸過得像我一樣憋屈,不僅沒被阿諛奉承地貢著,甚至天天聽他說,「你別在我面前晃悠,影響工作,喜歡男人會所多得是。」
我卻笑瞇瞇,打諢科,「沒事,公司能不能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個獨一無二的人。」
他冷冷作保,「你放心,產品五年一定能研發出來,保證讓你一本萬利。」
我問,「那你呢,五年會跟我在一起嗎?」
他將沒吃幾口的午餐一把推還給我,繼續他的工作,下了逐客令,「五十年都不可能。」
3
我自然沒氣餒,甚至變本加厲,直接買下了他隔壁的公寓,天天堵在他門口說早安晚安。
他第一天見到我這個新鄰居時臉都黑了,直接罵了句,「你有病吧。」
我說,「是啊有病,腦晚期。」
他甩手就走了。
后來幾年,托了這鄰居份的福,我無數次在他和客戶喝酒喝得爛醉的時候把他扶進家門。
在他頭痛的時候順勢他的帥臉,半夜去砸他的門,說我重倉的期貨暴跌了,實在需要和他待在一起才能緩解我心中悲痛。
我對自己的評價完全沒錯,我是真的腦晚期。
父親因為我離開海市,不愿回歸家族產業這狂悖舉,把我罵了一頓,說,「那個公司沒有任何投資亮點,你這錢就是打水漂。」
我沉默不語,父親繼續數落我,「宋喬,我看你是運氣太好,年紀輕輕做太多項目,于是開始飄了,非要劍走偏鋒去投這種幾乎不可能功的小破公司,你真以為你看中的每個項目都能功嗎?」
父親以為我是事業心太重,以為我是要證明自己投資眼,才去投的陸邵之公司,又擔心我在這兒摔坑,被業嘲笑。
我淡然笑了一下,和父親說,「爸,我并不是覺得那個公司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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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那個人,是陸邵之而已。」
父親一時之間十分震驚,卻更疾言厲地呵斥我,「他有什麼好的?放以前他家沒倒也就算了,如今要家沒家,你圖他什麼?」
我輕聲道,「可是爸爸,我喜歡他呀。」
對峙很久,父親嘆了氣,眼底有不忍,「喬喬,這種男人不好,他見過太多冷言冷語,心里恨意太重,只想重振他們陸家,不會花心思在上的。」
我說,「沒事,我自愿的。」
父親大怒,「喜歡能當飯吃嗎?我看你是失心瘋了,為了一個男人,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他說得對,為了陸邵之,我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完全拋棄了自己作為一個商人的原則,從理智判決變得用事。
那天最后,我和父親道了句「爸爸對不起」,轉頭出了門,從此再也沒家里給的銀行卡。
家里人個個都來勸我,到后來,朋友們也來勸我,鄰家兄長蔣辰聽聞此事,百忙中趕到機場攔住我,前去勸和,問我,「喬喬,為什麼?」
所有人都問我為什麼,但我本說不清真正原因,喜歡就喜歡了,哪有什麼理由?
我喜歡陸邵之,所以他在我這兒,就是千般好,萬般好。
我說,「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他難過了。」
蔣辰看了我很久,最后說,「但你不要傷害自己。」
我說好。
4
和家里斷了聯系后,我不再做項目投資,轉而沉高風險的二級市場中,加了高度的杠桿,開始炒貴金屬和期貨。
這事不是人干的,幾乎 24 小時都不用睡覺,半夜還得神高度集中盯著市場漲跌,每天心跳速度都是大起大落。
同行好友得知此事,不可思議地罵我,「你瘋了?你這是拿天賦在賭博。」
但我沒辦法,我太需要錢了,太需要賺快錢。
否則我也不會像一個賭徒一樣,時刻盯著市場價格變不斷換手,殺紅了眼。
我必須保證,哪天陸邵之真的沒做出產品,賠得本無歸的時候,不依托家里支持的我,能跟他說,「沒事,還有我。」
我在工作上做反人的買賣,追漲殺跌,永遠思緒清明地做出最優的判斷,對于,卻永遠地不計本,優寡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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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寧市第三年的時候,陸邵之的公司已經開始穩步運行,有日夜里,他依舊應酬,喝得酩酊大醉回來。
好在那天是周末,我無須盯著電腦看,這時候的我理酒鬼已經十分游刃有余,輕車路將他扶回他的公寓,替他蓋好被子,又拿著溫熱的巾替他臉。
他卻忽然抓住我的手,昏暗燈中他睜開眼,神是醉后的朦朧,眼底全是和醉意,問我,「為什麼要離開我?」
我愣了一下,看他面上全是藏不住的痛意,「白妍,為什麼就不能等我幾年?」
白妍,是他那個,談了六七年的朋友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