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難過,我也會跟著心疼,不知道是痛他沒認出我是誰,還是更不愿他傷心,痛他所痛。
我覺得是后者。
我任由他牽著手,很久,才和他說,「邵之,我不走。」
「別走。」他說,又安心睡去。
二十七歲的生日夜晚,我坐在陸邵之床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大亮,手中那條溫巾早已變涼變干,才輕手輕腳起,雙麻木,緩慢走回自己的公寓去。
5
我常常想,為什麼會那樣喜歡陸邵之。
或許起初是一見鐘,后來就開始飛蛾撲火,如同懸崖縱馬般,不顧躍絕無圜轉余地的深淵,越墜越深。
起初只是喜歡,喜歡到最后變一種執念。
在和陸邵之的關系上,我完全違背了自己遵從的經濟學理人原則,不余力地付出,一點也不看收益率,連自己都覺得瘋狂。
又看著沉沒本自我,執著地幻想陸邵之有朝一日幡然醒悟。
許是時間緣故,日日推拒我久了,陸邵之也逐漸放低了底線,加班到深夜從公司出來時,被我牽住手時,也不再瞬間開了。
他的公司做得越來越大,早就不需要挨家挨戶去求投資,愿意給他送錢的資方一抓一大把。
我以為生活或許會如此平靜如水下去,溫水煮青蛙再過上幾年,或許我和陸邵之也就順理章地牽手,接吻,在一起。
甚至和他開玩笑說,「為了牽上你的手,用了四年。按這個進度,是不是要再等四年,才能和你接吻呀?」
可是闊別四五年,陸邵之那位前友,卻忽而出現在我們小區門口。
我有幸看了那場大戲,楚楚可憐的哭得梨花帶雨,問陸邵之,「難道我們之間一點也不剩了嗎?」
我像個吃瓜群眾,拎著一杯咖啡路過,置事外一樣站在四五米遠,心里戲謔地笑了笑。
天下冉冉皆為利來,白妍太蠢,把慕名利赤🔞寫在臉上,實在是太難看了。
又見陸邵之把自己的小臂從白妍手中出,冷冷上了車,揚長而去。
之后一段時間,我常常能看見白妍。
我在寧市雖然沒什麼基,卻實在和陸邵之公司的同事們關系要好,白妍一出現,翻來覆去有人暗暗來提醒我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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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妍的話一句不落被人傳到我這兒來,和陸邵之說,「我沒有辦法不和你分開,可是邵之,那時候那種境地,我能怎麼辦?
「父母還需要我贍養,他們也不能容許我把未來給充斥著未知風險的境地。
「分開的這些年,我從沒喜歡過別人,也沒和別人在一起過,從始至終,我心里只有你一個。」
后續他們如何發展,我不太清楚,那段時間我母親做了個小手,和家中斷聯多年,我又一次和家人在醫院見面。
母親一見我就開始落淚,我知道我實在不是個孝順的兒,甚至比不上深夜看到我家燈火突亮,尋思片刻就去我家敲門,幫著將我母親送到醫院的鄰居蔣辰。
父親依舊板著臉,礙于母親的面上沒大聲訓斥我,只說,「你還知道自己有家?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回來吃個飯?」
姐姐和兄長在一旁打圓場,說小妹這個年紀貪玩也是正常的,回來就好。
我眼淚幾乎要掉下來,那一個月,愧疚得幾乎三天兩頭兩個城市來回飛,守在母親床頭,沉默地當一個陪護。
天底下的,都遵循誰得更深,誰退讓得更多的原則。
我陸邵之,所以委曲求全也樂在其中。父母親人我,所以讓我有恃無恐。
我實在是個,太任自私的人。
只知道等到母親出院時,我又回了寧市,陸邵之公司產品到了正式上線階段,不眠不休,那時他已經將白妍打發走,一個影子都沒讓我見著。
陸邵之的合伙人和我八卦,說陸邵之對著白妍,道,「當初如果我是你,我也會做出同樣選擇,我不怪你。
「但一切已經結束了,我們也已經回不去了。」
他的合伙人玩笑道,「邵之倒是不拖泥帶水。」
又說我,「我們個個替你義憤填膺拳掌,生怕你被這綠茶前友撬了墻角,結果你倒好,這麼淡定,顯得我們皇帝不急太監急似的。」
我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我太清楚了,陸邵之那種人,怎麼可能容許自己和白妍復合。
他商場上殺伐果斷兵不刃,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他說他不怪白妍,呵,怎麼可能?
他走到今天這位置,不就是靠著挫的痛苦,家族敗落的難堪,以及對白妍的恨意,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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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有多白妍,后來就有多恨。
有多恨,才有多拼命咬牙往上走。
6
兩個城市來回飛,掏空了我的氣力。
我開始減高強度的夜貓子盤工作,快速降低了自己的持倉,凌晨時分坐在陸邵之辦公室,心安理得問他,「你公司是不是市值要大翻倍了?」
陸邵之從一堆文件中抬頭,了眉角,笑道,「是,只要不出大問題,你下半輩子躺著賺錢,我們給你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