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妍來了又走,時隔幾個月,他都沒打算和我解釋過一句。
或許是覺得沒必要和我解釋,也或許只是單純地覺得沒必要解釋。
而我在寧市海市頻繁往返,他也無心問我去哪,只以為我是和朋友相約旅行,讓我好好旅程。
他不知道我母親生病,當然,也不會知道我和家人斷聯過好幾年。
我陡然問他,「五年上市這個目標,可能你要做到了,我當時問你,五年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現在呢,還是那個答案嗎?」
他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說,「再等等。」
抬頭看我,和我目相接,眼底不似多年前有厭惡,而是很溫和,「好嗎?」
我說好。
夏日寧市多雨,陸邵之要去港島的前夕,有天夜里,時間很晚,我和他反復看那些已經遞的材料,看了一半,我放下文件,說,「突然很想吃栗子蛋糕。」
他說,「那我們現在回去,看看路上哪家店開著,去買塊蛋糕。」
可惜從公司回公寓的幾公里,沿途商業街道的店面都關了門,唯一一家開著的咖啡店,只有冰冷的培三明治。
他說,「明天給你買。」
次日果然帶了一整個栗子蛋糕回來,包裝,價格不菲,但那時我已經沒有品嘗的沖。
早年我聽過一個傳聞,茶余飯后的一個談資。
說陸家爺是個圣,讀大學時,朋友和他說,自己室友收到別人送的一束罕見的反季節郁金香,覺得很漂亮。
那一夜陸大開車,通宵把整個城市的花店找了一遍,又夜半跑到郊區的花卉市場,拿著手機的照片挨家詢問。
第二日友醒來時,他早就在宿舍樓下等著,旁是一車滿滿當當的鮮花,幾乎把全市為數不多的郁金香都買下。
論起來并不算昂貴,但實在這故事太純,所以廣為相傳。
7
從前我去過一個山里的村莊調研,曾經見過旱季過后,村民重新去打通石井。
村民笑呵呵告訴我,「得往里面先注水,這井才會活過來嘞。」
我有時覺得,陸邵之就像那口井,好雨時節時,源源不斷供以甘,把所有的一腔熱、喜歡、意和溫都贈與了白妍。
后來井水枯竭,喝水的人走了,而我卻發現了這口無人想要的枯井,于是日日挑水往里頭灌溉,希冀哪日它能同從前一樣活過來,重新涌出水源回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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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還是個實打實的投資人,依舊期待投資會有回報。
但我突然一夜之間,就什麼都不想要了。
雖然我深知,一個合格的投資人就應該及時追漲,及時止損,但在這件事上,我永遠不及格。
我不僅沒學會及時止損,甚至在它跌停時不斷加資,最后,卻在這個票終于開始有所緩慢上漲、有回本可能時,突然沒有耐心,想要直接全部虧損拋售。
簡單而言,就是突然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破罐子破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六年,我日日往那口井灌水,不顧日曬雨淋,不顧艱難險阻。
我知道,也許我再堅持堅持,不需要多久,井可能也就活過來了。
但我卸了力,忽而就一點兒水都不想往里倒了。
白妍和陸邵之在一起六年,用盡了陸邵之所有的意。
把陸邵之傷得太重,以至于我同樣陪了他六年,把我也掏空了,他也沒能恢復如初。
我像是個技藝不的焗瓷人,妄想將碎裂的瓷修補,最后瓷依舊裂痕滿,而我雙手鮮🩸淋漓,傷痕累累。
我累了,不想再繼續陸邵之了。
8
陸邵之和我在雪中相,一個不可置信,一個淡然垂眸,這畫面如果拿個攝像機來拍,應該算唯。
「你在說什麼?」他問,卻放了語調,「怎麼了,鬧什麼脾氣?」
事到如今,他可能還以為我只是迎還拒,換了一種姿態和他故作趣。
我不知如何作答,覺得嚨有點苦,最后只是長長地舒了口氣,呼出的二氧化碳在冬日中化一團白霧。
「字面意思,我累了邵之,我放過你了。」
相顧無言,他的手有點抖,問我,「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像當時喜歡你,我也講不出為什麼。」我頓了一下,「我只是覺得這幾年如同恍然大夢,忽而疲力竭。」
「不。」他搖頭,或許覺得這樣的我讓他覺得陌生,「宋喬,你別這樣。
「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
我笑了笑,「我看到上市的消息了,很為你高興,你所失去的,也悉數回到手上了。
「我們的關系,到此為止,難道不好嗎?」
「不好。」他斬釘截鐵,「你知道嗎,在港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我第一通電話,就是打給了你,但是你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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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想分喜悅的人,只有你。」
陸邵之聲音有點痛,「當時我想和你一起去港島,你不愿意去,我只以為你最近項目繁忙。
「我回了寧市,你那間公寓東西都還在,我也只以為你短暫出差。
「結果你竟然是準備什麼都不告訴我,說分開就分開嗎?」
他進了我的公寓。
公寓用的是碼鎖,他那間的碼,是我百般窺探而來,幾年間踏進無數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