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間的碼,是我毫不掩飾告知他,他卻從未輸過。
「可是,」我輕聲提醒他,「我們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啊。」
他接話接得很快,「現在開始在一起,好嗎?」
明明句子是個告白,從他口中說出時,卻沒和曖昧的期許,他聲音有點啞,語氣有些恐慌,顯得像個祈求。
我是第一次在他眼神中看到害怕。
我看了他很久,這張臉看了這麼多年也不覺膩,最后突兀地問了一個無關要的問題。
「如果我們在一起,你會記得紀念日嗎?」
9
陸邵之愣了一下,很肯定說,「當然會。」
我卻開啟了另一個話題,「我聽過一件有關你的事。
「據說你有一年,在國一個研究所進修,學業力很大,每天都在做實驗和寫論文。
「通宵做完一個實驗,就馬不停蹄坐紅眼航班飛回國,在你和友紀念日的零點,親手在家門外點燃煙花。」
我緩緩道,「讀高中時,偶爾會見你和,別誤會,我那時還不喜歡你。
「你是個實打實的工科生,卻找了個想讀中文系的朋友。和聊歐洲近代史,講你旅行走過的地方,夕西下站在走廊,一字一句為念那些矯造作的散文詩。」
我闡述這些小事時,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有趣。
我這種人滿心滿意只有金融量化模型,聽人讀詩這種矯、不創造收益、浪費時間的事,不是我會做的事。
但我曾經那麼得到。
陸邵之打斷我,「那些也只是從前,那時候……。」
我補充了最后一句話,「那時候你們才在一起一年。」
陸邵之僵住。
海市雪勢漸大,落在我肩上,我在外的雙手和臉部皮卻不覺得冷。
我自就適應了海市的雪季,不能適應的,是寧市長達多月的雨天。
他沉默良久,艱難地開口,「這些你也可以有,想要我給你讀什麼,我都給你讀,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想要什麼時候見我,我都立馬出現。
「喜歡和,全部都給你,翻倍給你,好不好?」
我沒接他的話,「你知道嗎,我們那個公寓住宅三百米遠的地方,是寧市最有名的城市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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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會有居民在那兒漫步,春水初生,夏林茂,很漂亮。我有時力太大,就會去那里小坐。
「我問過你要不要去的,問過很多次,不過都沒機會。」
起先我只是想和陸邵之閑聊兩句,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也是怨的,恨的。
我曾經惡毒地想,憑什麼白妍那樣淺、庸俗、空有一副皮囊的人,明明什麼都沒有給,卻能輕而易舉換到陸邵之那麼多年衷心。
而我百般努力,苦苦追逐,所擁有的,或許都趕不上和陸邵之剛相識時的十分之一。
我痛恨白妍,當然,并不是因為得到過陸邵之。
而是因為將曾經那樣付真心的陸邵之,變了一個不愿相信的人。
但我知道誰都沒有錯,白妍沒有錯,家境不夠殷實,現實點實屬正常。
陸邵之沒有錯,看過那麼多冷眼,遭過那麼多人背叛,變得鐵石心腸,也實屬正常。
我也沒有錯,喜歡上陸邵之,我不曾后悔。
傷害我的從不是白妍,刺痛我的也不是陸邵之,而是我的意,以及日益滋生的貪念。
陸邵之許是聽出我話中灰心之意,猛地將我擁懷中。
他膛廣闊,懷抱溫暖,渾的卻都繃得很,好像這樣,就能把我們都困在的原地。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宋喬,我們還有時間。我最后悔的事,是這些年對你不好。
「第二后悔的事,是那天你問我,現在能在一起了嗎,我沒馬上說好。
「我想帶你去港島,是想在那時候正正經經和你在一起。」
他從大口袋拿出一個盒子,打開來是一枚戒指,「我不能沒有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終于能夠配得上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宋喬,我喜歡你的,我你,別走,好嗎?」
他說,原本計劃在港島求婚,策劃公司都找好了,不過我不愿意去。
后來在寧市,他也布置好了場地,卻再也聯系不上我。
今天在海市落雪的清晨,終于蹲點多日把我找到,他兩手空空,什麼方案和場地都沒有,也覺得實在不是個好時機,但是如果不說,就怕我不愿意聽了。
「宋喬,起初我拼了命把公司做起來,是為了家人和傲氣,為了自我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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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后來,更是為了你不要跟我吃苦了。
「以后你想要任何東西,我都可以悉數捧到你面前。」
那枚戒指,不用拿出來看,我都知道它價格昂貴,也知道它的尺寸肯定和我完契合。
他說我,我也知道沒有摻雜水分。
但我沒有喜悅,也沒有覺得怨恨,只是覺得可惜。
仿佛靈魂飄在半空,如觀影者一樣看著一場片,提前預知了不圓滿的結局。
可惜,太可惜了,人生這麼多年,我第一次發現可惜竟是一種如此激烈的緒,像是口被冰錐破了一個大,寒風直直灌進去,把🩸模糊的傷口吹得結霜凍,沒有疼痛,只剩麻木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