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娘們兒看著倒是圓潤,嘿,頭兒,你想不想試試?」
對上其中那人的賊眉鼠眼,我憤恨地朝他吐了一口。
麥兒到底是個孩子,早讓嚇得如同落雨梨花,
「你們將餅都拿走了,為何還要綁了我和阿姐?」
這孩子還是單純,不懂這諸多艱險都是殊途同歸。
可我就算懂,也沒什麼用。
我腦子里快速轉了轉,這才開了口,
「大爺。還是個半大孩子。能有個啥滋味兒?」
「不如這樣,我留著死心塌地伺候你們,這孩子就給放了吧。到時候是生是死,都是的造化…」
不等我說完,那被做頭兒的就朝我臉上狠狠地扇了一掌,
「臭表子,得到你說話?就是將這孩子今兒個給兄弟們燉了,你還是得死心塌地伺候著。」
麥兒見我挨了打,兩只眼睛恨得通紅,
「王八蛋,畜生,殺千刀的!你們都不是好東西!」
將這一生學來的難聽話罵了個遍,卻更是激怒了幾個漢子。
「小浪蹄子,還是個帶刺兒的。爺爺嘗嘗,這帶刺的味兒不。」
「放開!」
我再也忍不住,拼了命掙扎著朝那王八蛋撞去。
「啊!」
麥兒一口咬到那人耳朵上,生生扯下他一塊。
「既然你們找死,那就別怪老子辣手摧殘花。」
不要,不要。
在我和麥兒此起彼伏的哭嚎中,幾人蜂擁著上來扯我們的裳。
我沒落淚,反而笑了。
這一路的奔逃,到底算個啥呢?
最后,還是落個被糟蹋,而后慘死的結局。
「阿姐!阿姐!我不要…」
麥兒的呼救還聲聲有力,可我,可我卻好像沒了氣力…
18
「住手!你們這幫畜生!」
有人來了。
是學書。又不像學書。
因為眼前人沒了一的書卷氣,倒是多了些兇相。
他后跟著一伙人,各個舉著柴刀。
「學書?」
我不敢相信,試探著問道。
「穗兒,是我,是我。」
他們將我和麥兒上綁著的麻繩解開,麥兒猛地撲到我懷里,
「阿姐阿姐,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而后,就是不再言語,抱頭痛哭。
到了安全地方,天也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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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松了口氣,席地而坐著分糧食。
只見他們,竟拿出了那鼓囊囊的糧袋子,那里頭,掏出來的是雜糧面!
一袋,兩袋,三袋…我斜著眼睛悄悄打量著,竟是有二三十袋。
換來的餅沒了,布兜子也那幫畜生扯了個稀爛。
我將麥兒抱到上,咽了咽口水,
「麥兒,咱晌午才吃了的,咱不。」
麥兒乖巧地點點頭,學書卻湊過來了,
「穗兒,真是萬幸遇著了。這…這就是…」
「這是我老家妹子,麥兒。」
我趕忙打斷,和他對了對眼神。
「好孩子,不?」
他手牽著麥兒,蠟黃的臉上扯出個笑來。
「我不,阿姐,阿姐都沒吃什麼東西。」
麥兒說完,抿抿,將頭埋進我前不敢再看我。
「好孩子,咱們都有得吃,都有。」
學書倒是闊氣,旁的人也都沒什麼怨言。
知我疑,吃雜糧餅時,他這才找我細說。
原來,自那日我們分別后,馬幫那大當家的得了癆病死了。
眼看著馬幫要散伙,大家伙又都著肚子。
學書干脆召集了不漢子一塊兒,截了一趟糧車。
那一隊酒池林的兵爺對上亡命之徒,很快就敗了,大家伙這才有了糧食。
嘗到了甜頭,大家伙干脆簇擁著學書了頭兒。
如法炮制,一路走著一路有新的流民伙,又截了幾家當的富戶。
燒火的婆婆說,
「你是不知道,就是蓉城那知府的糧倉里,新糧疊著舊糧啊!打開那大門,好些個糧食都生了塵土,老鼠吃了。」
帶點兒咳嗽的大哥,眉飛舞地比劃,
「魚兒那麼大的老鼠。呸!寧愿老鼠吃了,不愿拿出來救濟。」
「那句詩詞怎麼說,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啊!你們說,這個冬天又得凍死多人?」
這大哥看著病殃殃得,原來也是個文化人。
說是文錦,是當年他爹花了好些銀子請先生起的。
學文路上,繁花似錦。
只是這會子,一肚子墨水兒沒用,誰的拳頭,誰才能說了算。
一通科打諢,大伙兒唏噓的唏噓,慨的慨。
熱熱鬧鬧的,仿若回到了去年,我們丞相府上的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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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了。又一年熬完咯。這遭天譴的日子誒,啥時候是個頭兒?」
兩鬢染了白發的叔伯砸吧著,似嘆息,似掙扎。
19
熬人的冬天很快就過去了。
我們之中,去了幾個舊人,也添了不新人。
燒火婆婆和叔伯都去了,我和麥兒接任了燒火的差事,了隊伍中掌勺的。
新納的幾百人中,有上山找柴火時撿的,也有狹路相逢的。
浩浩的上千人一路走,倒是讓各自沒底兒的心里多了些勇氣。
開春兒后,接連著下了七日細雨。
學書興地將麥兒高舉過頭頂去淋雨,
「好雨知時節,好雨知時節啊!」
眾人不懂詩詞的居多,卻都知道,也都盼著今年是個年。
這些時日打家劫舍,我們攢了好些余糧。
若是待春草生了,樹木長出茂的枝葉,那所有人就都能活下去了。
「好啊!好啊!」
「這糟心日子,總算是有了個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