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忍地告訴,說的那種「香皂」,其實宮中世家早已有了,正是草木灰、皂莢和豬脂所制。
嬈娘重整旗鼓,誓要制出雪白的砂糖,釀出舉世無匹的烈酒,到時定能賺得盆滿缽滿。
直到我們翻看了本朝律令——世人逐利,為了防止民間用糧食大量制糖釀酒以致口糧不足,本朝酒稅和糖稅奇高無比,私自販酒賣糖會被嚴懲。
嬈娘大打擊,又哭了半日。
我以為會就此放棄,沒想到哭歸哭,卻從未想過從此罷手。
頂著一雙哭腫的眼,奔波到南邊尋找珠貝。
以母貝做「外套」和「珠核」,就能種養珍珠。
第一匣珍珠問世的那天,阿嬈拉著我喝了整宿的酒。
又哭又笑,不停問我:
「殿下,我在這個時代也能活下來的,是不是?」
每問一聲,我都回一聲「是」。
30
如今我要和庸州談的,就是「賞珠會」的生意。
好珠難尋,這些珍珠又碩大明亮,澤艷麗,賞珠會的風聲剛放出去,便有許多商賈前來庸州。
要辦賞珠會,豪族們自然要修新的園子。
此時流民眾多,勞工價廉,修園蓋樓比平時還要劃得來。
于是庸州流民總算有了差事。
庸州多水,嬈娘命人買了些臨水的地做養珠場。
除了我從京里帶來的部曲外,珠場只許雇傭子。
嬈娘對工們承諾,在養珠場干滿八年,便能帶著養珠的技離去。到時若想自行養珠,定王殿下絕不阻攔。
賞珠會上,徐氏珠大追捧。
我命人告知商賈,要換徐氏珠,不能用金銀,只能用糧食作抵。
囤積糧食的本地豪族爭相出價,外地商戶也趕調運糧食前來庸州,徐氏珠很快被掃一空。
手里有了糧食,我便讓裴直開工修筑堤壩,雇流民來搬運沙石。
壩上不僅管飯,還能發放不糧米。
為防止有人下了工毆打眷,我又加了一條規矩。
做工者必須讓家中婦人來領糧米,若有婦人帶傷之事,一次扣錢,兩次加倍,三次辭退。
婦人若過不下去,自可去戶曹登記和離,來珠場或者壩上幫工。
見日子有了盼頭,百姓們做工之余,在地里挖排水,重新修整田畝,又像野草般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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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夜,庸州太守找上我,帽伏地,道:
「定王殿下在上,臣有罪。」
我問他:「大人罪在何?」
「貪腐。」
「大人為何今日前來告罪?」我問。
他垂頭道:
「罪臣孫以死相,如今剛救下來,郎中還在診治。
「臣這輩子什麼指都沒了,只剩這個孫。
「剛烈,生活清苦,不愿用不義之財。
「只盼殿下網開一面,莫要牽累無辜。」
他口中那孫,正是之前來行刺我的刺客。
刺客為人,卻能做,甚至并非如我這般扮男裝,而是堂堂正正的「戶曹」,自然是有門路的。
當年庸州太守獨子死,兒媳改嫁七個月后卻生下一名嬰。
數年后,太守得知此事,疑心孩兒是獨子骨,就把接來邊,起名裴直,請人教養。
此狷直,嫉惡如仇,又聰穎過人,自小便幫祖父理文書。
后來庸州的戶曹病死,接替者又在山路遇了劫匪。
堆積的事務一時找不到人理,便由裴直暫代了。
自上任后,民戶籍賬,田宅數目,未有一次疏。
比起前任戶曹毫不遜,甚至猶有過之。
庸州太守力排眾議,也不上奏朝廷,就這麼讓裴直糊里糊涂地「暫代」了下去。
「其實今日你來與不來,干系都不大。你燒了賑災銀的賬簿,裴直卻憑著過目不忘的本事,生生將那賬簿又默了出來。
「如今我手下的人已經快馬加鞭,偽裝商賈,將賬簿送往京城去了。」
我靜靜說道。
「殿下將此事告知老夫,難道不怕我走投無路,命人殺了殿下,就此反了嗎?」
太守猛地抬頭看我。
我卻笑了。
「你不會的。你還有事相求,如何敢對我出手?我賭的不是你的良知和膽子,是利。」
庸州太守沉默片刻,問道:
「臣自知罪孽深重,只是殿下,王朝更迭世家替,您可知,為何千百年來,貪腐之事從未斷絕?」
我不說知,也不說不知,只讓他說下去。
「前朝之時,臣的叔父曾在曲縣任縣令。
「叔父以萬民為己任,立誓要做清,為民請命。
「后來有一次,太守公子來了曲縣,豪奴打死了人。
「我當時游學回去,聽人說,叔父放太守公子歸去,銷了案子,只說死者是因病亡故,恰好倒在那公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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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輕氣盛,質問叔父,可還記得曾經的誓言?
「叔父說,若不如此,日后太守報復,那死者的家人只怕一個都保不住。
「說曲縣曾有一潑皮勒索百姓,卻發病亡。潑皮兄弟鬧事告,還試圖賄賂叔父。
「叔父判了案,赦免無辜百姓,判案月余,州府卻說要改判。
「州府接了錢,判百姓賠償大筆錢財,否則流放千里。
「叔父不服,把案子留檔上報,卻在考核時因為旁人治地沒有未完案件,他的治地有,又被斥責又被降級。
「最后百姓沒能得救,他也險些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