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畏懼，昂頭喝問他：
「楚榭，你可知罪？」
他冷笑一聲：
「楚某何罪之有？」
「擅自離京，劫持親王，妨礙公務。」
我淡淡地說。
「山林多匪類，定王殿下回京路上遇襲，下落不明。臣一直在京中養病，怎麼是臣劫持了親王呢？」
楚榭說。
我怒視他：
「你！」
「定王殿下想來記不大好。」
楚榭溫和道：
「若是殿下不記得自己做了何事，臣便提醒您一句。
「您可還記得楊順？」
我當然記得，我太記得了。
承恩公之子，太子和二皇子的表弟，一棵愚魯沖又喜歡自作聰明的墻頭草。
楚榭接著道：
「去歲開春，楊順去酒樓里吃酒，卻聽到隔壁廂房里有兩人在說話。
「殿下可知，那二人說了什麼？
不等我回答，楚榭抬手便砸碎了一個茶碗。
「當初五殿下給太子出謀劃策，我還曾私下譏笑說，五皇子立功心切，竟犯了太子大忌，他日必被厭棄。
「可笑我聰明一世，卻沒想到，那些攛掇太子扔你去庸州的謀士，居然正是五殿下安排的。
「我竟從未想過，好端端的，你為何要故意引太子猜忌？又為何要設法去庸州？」
我閉口不語。
「不說話了是嗎？那楚某來替殿下說。因為五殿下算算時間，覺得七殿下大限已至。等七殿下死那日，京城便了是非之地。
「所以這趟庸州之行，五殿下竟是去躲災禍的。」
楚榭每說一個字，臉上便愈發冰冷。
「……七弟如何了？」
我沉默了許久，才聲問道。
「好啊，好啊，虧殿下還記得七殿下這個弟弟。」
楚榭一字一頓：
「他痛苦萬分，整日腹痛頭痛，神癲狂，無法安寢。直到死那日，痛楚也未曾停息。
「這一切，只因楊順在酒樓里聽到隔壁兩個道士笑語，說，人人都道吞食金丹能仙，實則金丹由丹砂煉制，有大毒。
「朝中上下無人不知，七皇子好玩耍，喜求仙問道，喜稀奇之。
「楊順立功心切，想幫表兄鏟除繼后嫡子。只要七皇子一死，再嫁禍三皇子，無論太子還是二皇子繼位，他都是皇親國戚。
「五殿下真是妙計，楊順一個人，便將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和七皇子都扯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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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五皇子您，為太子獻計卻招來忌憚，作為棄子派遣庸州，這件事竟和你全無干系！可誰又知道，你才是這出戲的幕后主使？」
我仍不肯承認：
「我從不知，楚大人竟還擅長寫話本。這故事編得著實彩，只是，證據呢？」
「證據？我楚家做事，何時需要證據？」
楚榭走到我面前，手掐住我的脖頸，咬牙道：
「你是做得很干凈，可如今你落到我的手里，我楚榭讓你死，你又能奈我何？」
我被掐得面慘白，雙無力踢騰幾下。
「咳、咳咳……楚大人、有、有話好好說……」
「七殿下死，姑母無寵，后宮更是多年未曾有人誕下龍種。
「便是再送一個族妹進宮，生下孩兒，也不知能不能活！」
楚榭咬牙切齒：
「你我如何跟你好好說？你毀我楚氏大計，今日就算親手掐死你，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咳……」
我的指甲用力嵌進他的手背，斷斷續續道：
「我、我是子……我求你，就算殺我，也讓我以子份去死……」
話音未落，楚榭便松了手，驚愕至極道：
「你說什麼？」
34
我衫半敞，重新綁上束，任由那驗丫鬟離去。
片刻后，楚榭又來，我已經整理好，頭發披散，呆呆坐在窗前。
「你，你……」
楚榭一時竟好似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怎會是子？」
我幽幽嘆了口氣。
「當年之事，楚大人想必再清楚不過了。
「原本楚家看上的是伯父，可惜伯父早死，楚家便又在父皇上下注。
「我娘跟隨小姐一同出嫁。行軍路上艱苦，楚小姐不住累，父皇邊又需要有人照顧，就派了我娘隨軍。
「營中子，父皇要納我娘，我娘又如何能做主？可楚小姐眼中，我娘已是罪大惡極了。
「后來楚小姐頭胎沒養住，孩兒死了，遷怒我娘，要將打殺了。
「幸而我娘有孕，這才僥幸未死。可我娘聽其他奴婢議論，若是生不出男胎，命依然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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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一時驚懼，就收買了穩婆，謊稱我是個兒郎。
「流落民間后，我年歲漸長，知曉自己份有異。只是這世道，一介子在外生存多有不便，我就仍做男子打扮，為了掩人耳目，還納了妾、娶了妻。」
「……而后，你那妻妾發現了你的，以此要挾于你，所以你才將們滅口，謊稱暴病而死？」
楚榭問我。
我驚詫看他，「你怎知此事？」
楚榭道：「我派人去那地方查過，你做得并不高明，百出。只是這事做不來多文章，我便暫時擱置了。」
我默然點頭：
「我也不想殺們……只是若份暴，我那點資產，豈不被人活吃了去？
「后來父皇找我回去，我一時頭昏，忘了自己份，竟稀里糊涂地封了王。后面就再難回頭了。」
說到這里，我忍不住掩面而泣。
聽了這番話，楚榭眼中異彩連連，上來握住我的手，態度也化許多。
「你一介兒家，好哭，在這吃人的場上周旋，竟還能想出那樣一石三鳥的法子……我心中又是憐惜又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