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了兩秒,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他去化療了,回來可能還要休息一會兒,你別擔心。」
我這才放下心來,對說:「那能不能幫我跟他說,讓他不要過來了,我一個人可以的。他化療很疼很辛苦,讓他好好休息一會。」
張醫生輕輕「嗯」了一聲,嘆息似的。
手很功,醫生說只好好休息,幾個月之后就可以看見了。
可過了將近一周,周煦都沒有來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我問張醫生,總是推說周煦有事,讓我安心養眼睛,等好了之后就可以看見他了。
我心里越發覺得不安,總是覺哪里不對。
紗布拆掉之后,我的眼睛已經約能夠看到線和人影,只不過非常模糊,像是糊一團的塊。
我便索著出了病房,想去找周煦。
可才走到護士站,就有人在后面我,是張醫生的聲音。
把我到辦公室里,說想跟我談談。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就走不了,一顆心揪得的。
我有預,要跟我說的事,跟周煦有關。
進了辦公室,張醫生我坐下,然后嘆著氣說:「江曉,接下來的話可能對你來說有些殘忍,但也不能一直瞞著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雙手疊,握在一起,點點了點頭。
接著說:
「其實給你捐獻眼角的人是周煦,一周前他就已經去世了。可他拜托我瞞著你,至要瞞到你做完手,眼睛稍微恢復一些的時候。
「他的病一查出來就是中期,當時他住院治療了一段時間,把積蓄用完了,就辦了出院,說要出去籌錢。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之后了,檢查后發現已經全部擴散了,治不好了。
「我們當時勸他不要住院折騰了,錢花掉了治不好,人也罪。可不知為什麼,他堅持要住院,還在住院之前給所有醫護人員送了禮,求我們幫他瞞著你,說他況很好,能治得好。
「我們當然沒有收,但是也被他的執著了。醫院里生離死別的事太多了,我們沒辦法救每一個人,只能盡力滿足患者的心愿,這樣我心里也會好一點。
「我們陪他演了幾天的戲,哄著你去做手。你每天一離開,他就撐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吐,還讓護工每天在病房里噴消毒,說你鼻子靈,能聞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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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早就撐不住了,能早點走,對他而言是一種解。也希你能理解他,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14
我呆呆地坐著,好像一個字也沒聽懂,只覺得心口那里脹得難。
我腦子蒙蒙的,用力扯出一個笑,問:「張醫生,你在說什麼呀?你昨天才說,周煦他好好的,他在病房里,他前幾天還去做化療了呢。」
張醫生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我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一團暖黃的塊,眼淚順著眼角流淌。
「不可能的,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啊?他就在病房里啊,我這就去找他。」
我說著站起來,卻被張醫生攔住。
「江曉,我知道你很難,但你不能哭。你的眼睛還沒有完全恢復,眼角還很脆弱。周煦那麼大費周章就是希你能復明,你也不希他的愿落空吧?」
「愿?」
我轉過,里重復著張醫生的話,腳下忽然一,整個人栽倒在地。
而后咬著下,將剛掉下來的眼淚生生咽了回去。
濃重的鐵銹味在口腔里炸開,伴著淚水的咸,最終釀苦的味道。
可我不能哭,不能。
我趴在地上,幾次想要爬起來,卻一次次跌倒。
最后一次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時候,心口驟然一,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張醫生坐在我床邊,對我說:「江曉,你醒了?你狀態很不好,我給你申請了鎮靜劑,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我使勁擰了一下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說了聲「謝謝」。
見我沒事,站起來準備走。
我忽然住了:「張醫生,周煦現在在哪里?我想見見他。」
回過頭,嘆了口氣:「在太平間,你坐電梯到二樓,走過護士站左轉,走到底就是。」
我扶著墻走了出來,連自己怎麼走到太平間的都不知道。
只記得我看見周煦被人從凍庫里拉了出來。
我依舊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覺到他的像冰一樣,一樣冷。
我還是忍不住流了淚,想要手他的面頰,卻又不自覺地瑟。
我很怕,怕那曾經溫熱的手已經沒有溫度,怕接他已經死去的事實。
如果可以,我希這是一場噩夢,夢醒的時候,周煦還是守在我床邊,我的頭,問我今天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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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勁地掐自己,想把自己掐醒。
可到最后,除了胳膊上的青紫,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終于崩潰,趴在周煦上號啕大哭。
一夕之間,我失去了所有。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我了。
周煦沒有親人,可我還是給他辦了葬禮。
我的眼睛漸漸好轉,木訥地看著他們將他拉走,看著那個曾經溫鮮活的人,變一尸、一堆飛灰,裝進狹小的木頭匣子,最后埋進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