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好像不懂我的反抗。
5
上三年級的時候，我爹學了一門手藝，修皮鞋。
我爹聰明，一學就會，不僅如此，還帶上了我娘。
我娘不會修鞋，就皮鞋。
一開始，他倆在菜市場修皮鞋，后來不知怎麼的，就搬到了學校門口。
本來他們是啞，我就夠丟臉了。
現在又上了皮鞋。
學校的人笑話得我更兇了。
導火索，在三年級家長會。
本來家長會一直都是我去幫我開，但那天要走親戚，就換了我娘。
我娘一進教室，就有人大聲喊：
「啞來了！啞來了！高啞的啞娘來開會了！快看活啞。」
他們嬉笑著圍觀著我娘。
我娘聽不到，以為是他們熱，還笑嘻嘻地跟他們打招呼。
那些人更得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快看！你們快看！不僅是個啞的，還是個傻的。難怪高雪次次考吊尾！」
那一刻，被辱的覺達到了巔峰。
我跳起來就跟笑我娘的那個胖子扭打在一起。
從小我就跟我干活，我的手勁比一般的小孩都要大。
我把胖子打了個狗吃屎。
胖子媽看到兒子被打，沖上來就給了我一掌。
我的臉立馬就腫了起來。
我娘見我被打，顧不上那麼多，也沖了上來。
一口咬在胖子媽的手上，差點咬下來半塊，一直往下淌。
我們最后都被請進了校長辦公室，校長然大怒，對我們兩家批評。
但我娘聽不到，只知道，我了欺負。
一遍又一遍激地比劃著手語，罵著胖子媽。
校長無奈地看著我娘，那種眼神，跟班上的人看我，沒有任何區別。
我恨他們！
我摔了辦公室的門就出了學校，我娘連忙追了出來。
6
我回到村子里的時候，王大丫那個大已經把學校的事傳開了。
回家的路上，所有人都朝我們指指點點。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氣很低。
我走親戚回來，自然聽到村里人的瘋言瘋語。
本來就不滿我上學，現在臉更是黑得難看。
我爹看到我娘被胖子媽抓爛的臉，一直比劃著明天要去學校討要說法。
「去去去！去個屁！我就說不該讓這死丫頭去上學，不去上學屁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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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了一天的我，聽到「死丫頭」三個字，徹底繃不住了。
我發了狠地哭。
「你以為我想上學嗎！你以為我想嗎！我在學校因為他們是啞，每天都被欺負，老師欺負我，學生欺負我！還往我飯里吐口水。」
那天晚上，我人生當中第一次對著我爹和娘比了手語。
他們看到我比劃的手勢，先是開心，然后默默地流下眼淚。
因為我說：「我恨啞，我恨啞，你們為什麼要撿我，當初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我氣得跳起來打了我一掌，臉火辣辣，耳朵轟隆隆的。
我爹怕我把我打出病，地抱著我。
而我娘，就木木地坐在飯桌上。
明明在辦公室里跟校長吵架的時候那麼神氣，現在卻低著頭，不知所措。
豆大一粒的眼淚一直往飯碗里掉。
我以前見我娘哭過，但這是第一次，哭出來聲。
絕地，痛苦地，聲帶掙扎著發出一聲又一聲悲鳴。
我的心就像被一塊熱的巾，狠狠地裹住，悶得好難。
7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爬起來，出了家門。
我怕看見我娘，那雙絕的眼睛讓我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我躊躇著進了學校，班上的同學還是往日里那般孤立著我，到都是不懷好意的眼神。
晌午的時候。
我來了。
在我看著那碗有口水的飯發愁的時候。
走進教室，扔了我的碗，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碗飯。
「吃！」
我不看我，只是把碗在桌上一扣。
我打開飯盒，里面的飯菜格外富，甚至還有一個大。
我低著頭，默默地吃著飯。
我卻把教室的門一關，把講臺旁邊還沒吃完的飯盆往地上一掀。
「以后誰敢往我孫碗里吐口水，就誰也別想吃飯！
「高雪，你們班的人，誰往你碗里吐口水，你也吐。他吐一口，你就吐兩口，他打你一拳，你就打他兩拳。把他打服，打哭了，他媽找我。」
我長得很瘦，看起來本就兇的，班上的人被嚇得大氣都不敢。
有幾個欺負我的，當場就被嚇得尿了子。
聽說，后來我又去了辦公室，學校領導被教訓得頭都抬不起來。
從學校出來，我又去了王大丫家，把王大丫一家教育了好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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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學校再也沒有人欺負我，因為他們都知道，我有一個潑婦。
后來，聽我說，那時候恨不得將我這個小沒良心趕出家門，那天替我出頭，不是因為喜歡我。
是因為我娘在房里，跪了半個小時，求著為我撐腰。
家長會之后，我娘和我爹的修鞋攤又挪了地方。
他們還是像從前一樣待我。
但是我娘變得格外小心翼翼。
8
我度過了兵荒馬的小學，績一直吊車尾。
畢業的時候，給我寫同學錄的同學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