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我而言，簡直是天降巨款。
我留了兩千備貨，剩余的，給我爹一千，我娘一千，我一千。
小老太拿著那一千塊手都在抖！問我是不是在外面狗。
我把領到張小涵的鋪子來看了一圈，有了張姐做擔保，才放下心來。
小老太拿到錢可神氣，當初王大丫考大學我考大專那口氣，這次終于是可以吐出來了。
領著我回村里當顯眼包，從村頭走到村尾。
逢人便說：「我們家高雪，出息了。當老板了！掙錢給我老太婆子花了！
「有的人三個兒拿不到半分錢，我撿個孫就福，命好喲！」
我趕把小老太拉回家，我怕再說下去，我就變城里的大老板了。
小老太回家之后，就把我爹我娘的錢沒收了。
他倆的，向來給老太太管著，也沒太在意。
我回家時，還拿了一條店里的破牛仔回來給我娘。
老太太帶我去轉一圈的工夫，我娘就已經把破全都好了。
還一直跟我比劃，做生意要有良心，這種子不能賣。
我哭笑不得。
晚上，我娘殺了一只，我破天荒地沒有把夾給我爹，反倒是送到了碗里。
我寵若驚。
12
吃過晚飯，我就來我屋子，把三千塊還給我。
「，你干啥！我給你你就拿著！」
我擼了擼：「你自己放著！哪有在外面做生意就兩千塊摳搜的。
「你一個小姑娘家，多帶點錢傍，心里也有個底。
「要不是我年紀大了，我高低還要去幫你吆喝兩聲。」
我的話，聽得我眼眶一酸。
許是我還沒習慣跟這樣溫脈脈的場面，開口就是：「你不是財如命嗎？」
嗔怪了一聲：「我一個老太婆拿那麼多錢干啥？背著下坑？
「我把錢看得，是怕你爹娘以后沒人管。他倆不會說話，要是我死了，你不管他們，我總要給他們留點錢。」
我一句話，讓我眼淚徹底沒忍住。
我抱著我，再三保證：「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不會不管我爸媽。」
我這個鋼鐵般的人，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落了淚。
「知道，你懂事，你爸媽福氣好。」
暑假還有一個月，我又帶著我娘和我爹去了一趟張一涵那兒，帶了不家里的土貨，又給包了五百塊的紅包，謝對我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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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還把家里種的西瓜，分給了市場的老板。
我爹和我娘都不會說話，只是握著張一涵的手，不停地謝。
后面一個月，有了我的打點，市場的人都對我照顧有加。
我爹娘不會說話，我在家里說話的機會。
這下好了，我把這些年憋在心頭的那勁兒，全都用來招攬客戶。
不負眾，第二個月我賺了將近七千塊。
2007 年，七千塊，對我而言就是天文數字。
上學的時候，我知道我們班主任總是看不起我。
說我績差又沒背景，以后注定死路一條。
那時候我難過了很久。
現在想來，也許說得不對。
每個人的路不一樣，只要我能吃苦，我也能混出個人樣，養活我爹娘。
13
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念大專了。
我要趁著攤位紅火，繼續在市場做服裝生意。
我的決定得到了我爹和我娘的一致反對。
我娘好久沒有用過那樣的速度跟我比劃手續，生氣得直拿手拍桌。
我爹眼里也寫滿了對我的失。
我知道，在他們眼里，我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必須上學，不然就是不學無。
我娘想要對我說很多，但用手比劃出來的很。
也很無奈。
只有把我關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打著手語，試圖說服我。
我們雙方僵持著，誰都沒有說服對方。
最后還是我拍板，讓我去退了學。
因為這事，我娘大半個月沒理我，飯不做，服不洗，在鞋攤一坐就是一天，逢人便說我黑心肝。
「大孫，你可得給你混出個人樣！不然你在村子里氣了一輩子，好名聲要毀在你那兒了。」
那時我還小，但我也懂，我們窮人沒有那麼多試錯機會。
只能功，不能失敗。
我和張小涵合伙租了攤位，攤位費我和五五分。
我正式開啟了我的創業之路。
回想那兩年，日子真的過得很苦。
每天天沒亮，就去朝天門批發市場搶新款服，回到市場又要做整理。
一站就是一天，有時候為了多賣幾單，要到下午才能混上一口飯。
我娘這次心是真，以前不管多生氣，就連我咒罵，笑笑也就過了。
這次足足一個月沒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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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就出門。
我在批發城給買的服也不穿。
我爹跟向來都是一伙，但比我娘要好一點，至肯見我。
一直到我胃痛差點進醫院，我娘才消氣。
開始給我送飯。
每天中午，坐二十幾分鐘的車，給我送飯到市場。
見我吃好了，又收拾東西回紅旗河鞋。
偶爾在市場，到有客戶問，是誰，我娘只會擺擺手。
我知道，小學那件事，一直都在我娘心里。
這些年，我越長大，就越討厭小時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