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已經有勇氣跟所有人說：「是我媽，在紅旗河車站邊擺攤鞋，有空去照顧生意。」
我娘看得懂我的語，這個時候，會拘謹地朝客人笑笑。
的眼眶紅紅地看著我，也不知道原諒我沒有。
14
我的運氣不錯。
服裝生意一做就上了路。
下半年的時候，我存的錢已經足夠我自己獨立擺一個攤位。
我和張小涵商量，獨立出來，單獨擺了一個攤。
攤位大，我就一分為二，做上了兩種風格的服裝。
一邊還是繼續以非主流為主的青年服，另一邊，我尋思起來賣中老年服飾。
春節的時候，我實在忙了夠嗆，連軸轉，每天幾乎要忙十七八個小時。
我娘心疼我，送完飯，下午就一直在那幫忙。
我娘雖然不會說話，但作用不小。
材好，隨便換一我店里的服，客人一進門就會有人來問。
簡直就是我的活招牌。
這個春節，我結結實實地大賺了一筆。
我家頭一次，過了一個年。
我爹豪氣地殺了一頭年豬，灌了好些香腸臘。
過年那天，全家穿的都是我從店里面帶回家的新服。
我還帶我媽和我去燙了頭，老太太可洋氣壞了，在村子里逮著一個人就開始臭。
「洋氣不？我孫帶我燙的頭！
「我孫強人！在市場上當服裝老板，肯吃苦得很！還帶著我的啞媳婦一起做生意！
「還得是我有遠見，當初拍板讓去做生意，老太婆我呀，這回算是熬出頭嘍！」
初一那天，我在他們床頭，一人放了一個五千的大紅包。
這一次，我沒讓他們還。
15
我的服裝生意越做越好，幾年的時間，我不斷擴大攤位，請工人，開分店。
我的收遠遠超過了同齡人。
不僅給我爹和我娘租了一個小鋪子，專門做修鞋鞋的生意。
還出錢在老家蓋了一棟小樓房。
村里誰都知道，高啞家那個撿的兒有出息。
我們家的生活，好像真的越來越好起來了。
但生活總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天，它就給你沉重一擊。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后，我坐在市場的通道午休。
重慶的夏天很熱，我聽著外面若有似無的蟬鳴聲，到一陣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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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間幾滴鼻流出，然后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大坪醫院。
這一次睜眼，眼皮顯得沉重無比。
病床周圍圍滿了人，我爹我娘還有我張小涵，甚至連我的死對頭王大丫都來了。
王大丫看著我，眼眶微紅，鼻間還似有似無地在抖。
再看我們高家另外那仨，神更凝重。
我爹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五六歲。
都不用看病歷，我都知道我恐怕離死不遠。
懂事之后，我不止一次地想過，我長得白白胖胖的，為啥我親娘會那麼狠心，把我拋棄在大雪天。
初中那會兒，我看《藍生死》的時候，也想過。
我會不會也是得了什麼絕癥，親生父母才拋棄的我。
沒想到，一語讖。
我還真是得了絕癥，先天心臟病。
16
我娘不會說話，也沒人告訴，遇到這種況要適當瞞。
只知道，我生病，很嚴重嚴重的病，嚴重到老太太急得找來村里的第一個大學生。
我娘坐到我床邊，不會說話，只是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就像小時候，喂我的時候一樣。
先天心臟病，前些年運氣好，一直沒有發病。
這兩年做生意，沒日沒夜地熬，支了，病來如山倒。
醫生說，除非找到合適的心臟，不然我隨時可能去世。
醫生的話，好像就在一瞬間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比我想象中要冷靜很多，可能小時候做過太多這樣的預設。
這一刻，我竟然坦然地接了這個事實。
明明我是生病的那個，現在還要反過來安他們仨。
我仿佛一夜之間，頭發就白完了。
上個月見面，還得倍兒直的腰桿，現在就跟打了霜的蒜苗，完全垂了下來。
小老太蜷在我的病床旁邊。
「都是我作的孽呀！都是我作的孽。好好的娃娃，找個人嫁了清福多好。
「我非要讓你去賣什麼服！十幾歲二十歲的娃娃怎麼支得住這麼累！
「都怪我這個老混賬。
「作孽呀！」
眼淚在臉上壑縱橫的臉上肆，看得我的心更疼。
我爹是個行派，回家把他的存折全都拿給我了。
里面有我這幾年陸陸續續我給他們的錢，還有他們鞋修鞋攢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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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語跟我比劃著。
「幺兒不要怕，我們買一個心臟，我們有錢，買！」
總是這樣，從來都是這樣，他們總是用最簡單的方式支撐我。
但這不是一個新書包，也不是升學宴，這是一顆跳的心臟。
這次可能買不來了。
17
況穩定之后，醫生勸我們回家等，有合適的心臟源會通知我們來配型。
但我娘卻不肯離開醫院，死活都不承認出院。
我只要走出病房，就把我拖回來。
仿佛病房就是我的保護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