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珠衡的手從他臉上移開,冷著聲音道“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算盤,留著他們的命干什麼?等他們和北疆那些番邦合縱連橫,來奪朕江山嗎?”
“王敗寇,若今日是你北齊攻下我大周,想必你們也不會留朕命。”
在刺骨的寒風里站了起來,看了眼遠方的天際,和白茫茫地雪融為了一。
周珠衡閉上了眼睛,“君啟,你在北齊皇室眾皇子中屬最聰穎有謀算之人,所以你父不忍你為刀下卒,把你送到朕邊來,一是知你玲瓏剔,必得朕心,可換北齊三五載安穩,二是想你留下命,你現在如此違逆朕心,實非良策。”
雪打在的臉上,讓覺得無比清醒,睜開一雙淡漠地眼睛“朕會傳轎攆送你回梧宮,也會讓太醫給你調理,你今日長跪實在忤逆朕心,朕不會同你計較,亦待你如初,所以君啟,不要再為難朕了。”
沈君啟默然,沒有從厚厚地冰雪中起,而是笑嘆了一聲“父兄皆殉國,吾安在富貴鄉茍活?”
“哦?”周珠衡也笑了,把被寒風吹散的耳邊碎發輕輕別在耳后,“卿也要剛烈殉國?”
仿佛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微微俯,在他耳邊喃喃道“朕本想留你父兄全尸,卿若敢死,朕就把他們剁碎了喂狗。”
沈君啟聞言一,良久,他掙扎著想從雪地中站起來,但雙早就凍僵,剛剛起,便狼狽摔倒。
周珠衡一下子扶住了他,尚未開口說些什麼,便聽到了他低沉地聲音“臣知錯了,以后,不會再忤逆陛下。”
他如此示,周珠衡也心有不忍,“朕是皇帝,有很多事也不由己,卿安然待在朕邊,朕絕不會負卿。”
沈君啟的面上沒有什麼表,像是被凍僵了一樣,“是,臣以后對這件事絕口不提,也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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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想通了,朕就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周珠衡看著他這樣,也不好,轉頭吩咐妙儀。
“傳轎攆來,送靜安君回宮,再請太醫過來看看。”
雪停了,太出來了。
周珠衡回到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雪地里站了太久,鞋都了。
喝了口熱茶暖暖子,由著妙儀換下的鞋,眉頭輕輕鎖著。
妙儀抬頭時,早已恢復了平常的神,無悲無喜,看不出什麼緒,像是高臺之上的神佛。
妙儀知道心里其實不好過,出聲勸道“陛下保重龍,也別太傷神。”
周珠衡垂首,“北齊時有捷報傳來,朕心甚,至于靜安君......”
微笑搖頭,“他恐怕再難和朕同心同德了。”
妙儀從小便侍候,看如此,忙說道“您也是萬般無奈!”
外頭的雪慢慢地又開始落了,
“朕先是大周皇帝,再是自己,同樣,國事永遠排在兒私前面。”
“哪怕無奈,朕也不悔。”
梅花先雪(二)
北齊不過月余,國滅。
沒有為難北齊婦孺平民,下令軍中將士不可取民財民分毫,更不可做強殺劫掠之事,若有違者,軍法置。
軍中風氣肅正,自然勢如破竹。
大雪足足下了半月都未曾停歇,榮通帝及其八子,九在北齊王都斬立決那日,雪才停了下來。
十八尸首葬于北齊平陵,徐忱只取了榮通帝的首級回去,這是周珠衡吩咐的,掛于都城之上,讓天下人皆知,北齊亡了。
那個擅書畫詩詞的亡國帝王,只留下了一首詞,便慨然赴死,是首《眼兒》。
“大雪紛紛落朱樓,難掩悲和愁。鷓鴣泣,鶴仰三秋,白云蒼狗。
而今何醉玉臺,斜月把歌奏。勞燕分飛,錯困明臺,一笑白頭。”
周珠衡看著素白宣紙上灑地筆跡,喃喃念到“錯困明臺,一笑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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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梅花開了,暗香陣陣傳來,周珠衡嘆息了一聲“果真是錯困明臺,若是尋常書香人家的男兒,必然把酒踏詩,一生恣意年華。”
周珠衡把那張從北齊快馬加鞭寄過來的宣紙遞給妙儀,淡淡吩咐道“這是他父親的絕筆,送去梧宮吧。”
妙儀雙手拿著這張紙,不敢違抗君令,但實在疑,忍不住問道“靜安君看到了,豈不是心中對您更加怨懟?陛下這是何必。”
周珠衡轉著食指上的一枚羊脂玉戒指,微微一笑,“就是要他怨朕,這世上,能讓人咬著牙,吞著也能走下去的,只有恨。”
垂下眼瞼,想到那日他跪在殿外的模樣,冷漠疏離的眉眼上結滿了霜雪,一口一個“罪臣”自稱。他是的人,他有罪,那豈不是也有罪?
想到這里,周珠衡無端煩躁了起來,的眉心擰一個結“他傷勢如何了?還要不要?”
妙儀回答“太醫說了傷寒,寒氣,膝蓋骨最是厲害,怕是要調養一段日子,幸好靜安君習武,子骨堅些,也無甚大礙。”
說罷,妙儀又輕聲勸道“陛下,不要皺眉,您最近為了戰事國事連著幾夜都沒有睡得安穩,您再總是皺著眉頭,當心長皺紋。”
周珠衡聞言不過一笑,但真的松下了眉頭,“罷了罷了,如今戰事一切順利,只等徐忱率大軍歸來,朕要設宴大賞,親自🖐️勞三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