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遇見他之前,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樣的哭,難過了要哭,開心了也要哭。
從前最痛恨眼淚,認為那是弱者最無用的東西。現在才知道,不是的,淚水可以不僅僅是弱,還可以是慈悲,是歡喜。
尚沉思在春風里,他已然走到面前,遞過來一件拿綢包好的什。
周珠衡打開,是一支羊脂玉制的簪子,通溫潤,著冰涼晶瑩的澤,雕刻的是梅花形狀,連花瓣上的紋路都是栩栩如生。
沈君啟拿起來,輕輕在的發髻上,帶著自得的笑意“很好看,也很配你。”
他幫理好頭發,“都說陛下是高貴的牡丹,是花中之王,可我覺得我面前站著的人,是梅花。”
“冰雪林中著此,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1)”
“我和梅花也有不同的地方,”周珠衡聲說,“我不是凌寒獨自開,有人陪著我呢。”
“謝謝你的發簪,君啟,我很喜歡。”
下午的時候,他們一起去了街市不遠的大昭寺,哪里香火旺盛,不善男信都來虔誠拜佛,求自己想求的東西。
寺廟中央的百年老樹上掛滿了紅帶,任何心愿都可以寫在上面。
不過更多的人還是跪在佛前,雙手合十,把心愿講給神佛聽。
“有用嗎?”周珠衡低聲音輕聲問。
沈君啟搖搖頭,“我一向不信的,大概也有人在佛前是不信佛的,他們的虔誠是對自己的虔誠,只不過把金佛像當作了心靈的寄托。”
“我也不信,”周珠衡開口“所以發生旱澇之災時,我從不覺得是君主的失德導致神靈的懲罰,本不必把冕服冕冠穿戴整齊假惺惺地祭天祭地,有這個功夫還不如想著如何調糧庫,穩定民生。”
聞此言,沈君啟笑了,他微微克制住笑意,“在神佛面前說這些忤逆的話,這天下敢如此囂張的,恐怕也只有你我二人了。”
Advertisement
他們靠得近,周珠衡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垂,激得他一下子握的手。
“所以,”周珠衡彎彎角,“你我二人,無比般配。”
的聲音放得極輕,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聽見,似乎像中午在酒樓里吃的那道拔地瓜,厚厚地糖熬得濃稠,澆在他的心上,拉著兒,難舍難分。
就像在枕席中,誰能想到那樣肅正威嚴的帝王,會咬著枕頭聲啜泣,一松開牙齒,什麼浪話也說得出來,纏著他,求著他,就是不放開。
想到此,他便難難耐。
沈君啟抬頭了面前的神佛金像,雙手合十道“對不住。”
“你不是不相信嗎?為何要求得諒解?”周珠衡疑。
沈君啟緩了一口氣,“我雖不信神佛,但我父親崇信佛道,我也抱有尊敬。剛剛你那樣百無忌,惹我在佛前了不該有的念。”
聞他此言,周珠衡面上一紅,“你的確該求得原諒,合該罰你跪上個幾天幾夜,清靜六。”
說罷又不解氣,“罰你也剃發為僧,掃一輩子階前落葉,徹底斷了紅塵。”
這憨的氣話說在此刻更像是一羽,掃在他的心口,手去抓卻什麼也抓不住,只好強忍著。
但他的面上仍然是一副不染塵埃的冰雪神,好像念都與他無關一般,話里帶著揶揄“如果我剃發為僧,那何人來侍君呢?”
他低嚨里的笑意,“周姑娘不知,當今陛下,難纏的很,放眼天下,也只有我能伺候的住。”
這話越說越離譜,周珠衡的耳垂紅得都要滴出來,但在這寂靜莊嚴的佛堂上,又如何該發怒?
今日是親口所言,“沒有陛下,只有周珠衡。”
見紅著臉瞪著他,沈君啟只是含著笑意雙手合十,抬頭仰面前金像。
靜安君不信神佛,但今日就讓沈君啟同凡夫俗子一般迷信一回吧。
Advertisement
他閉上眼,垂首抵上合十的雙手,像是千千萬萬虔誠的信徒。
他在心里默念禪語,以及自己不可預知的夙愿。
凡人俗,哪怕權利滔天,天潢貴胃,也多得是不由己,萬般不由人。
神佛的存在,不過只是給凡人的貪念提供一個寄托罷了。
不由己的事,多多煩惱也毫無益,那麼還不如甩手給神佛,在自欺欺人里圖個心安理得。
周珠衡詫異他此刻的虔誠,待他放下合十的雙手睜開眼睛,才出聲低低詢問“你剛剛在求什麼?”
他微笑“那是講給佛祖聽的,不能告訴你。”
周珠衡“哼”了一聲,也學了他的模樣合十雙手,以額相抵。
緩緩閉眼,在心里許下三愿。
不奢求神佛真的可以幫實現,讓輕而易舉就一步登天,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自己可以用盡一生嘔心瀝,慢慢完這宏圖大業。
一愿,大周海晏河清,人民安居樂業。
二愿,新政順利輝煌,風氣煥然一新。
只有第三愿,無關這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單純地為自己而求。
三愿,沈君啟平安,解開心結,哪怕不能白頭偕老,只愿他從容歲月,快意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