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拱手行禮“不孝徐愫志在朝堂,只愿一生一世跟隨明君的腳步砥礪前行,無嫁人生子之意。母親諒解也罷,不理解也罷,兒總歸忤逆定了,兒孝敬母親,但不愿因為愚孝失去自己的本心。”
這句話惹得徐夫人渾發,“你自進宮給陛下當伴讀,書讀的是多,本想讓你進宮多長長見識,說不定以后還能得陛下恩賜,賞你樁好姻緣。我卻沒想到,到把你惹上這樣的歪道里頭來了。”
徐夫人拿手直指徐愫的臉,“我當真后悔,當初把你送進宮去。”
徐愫面不改,“母親休要胡說,兒與陛下同道而行,若兒走得是歪道,那豈不是陛下也是歪道?”
座下的二嫂聞言一聲輕笑“小姑你莫要這麼說,陛下尚有靜安君暖其枕席呢,聽聞陛下夜夜宿在梧宮中,你哪里知道陛下的歡愉。”
徐愫的眼神一冷,直脊背厲聲呵斥道“放肆!陛下乃蒼生明主,金尊玉貴,哪里容得你背后嚼舌頭子!若是知道爾此等言論,怕是賠上九族也不夠呢。”
此刻眼神銳利,本就長久伴君側,出朝堂,養了肅正地氣質,此時疾言厲更是直得座中眷冷汗淋漓,腳底發,帶著脊椎骨都發。
如何說不要,徐愫最多一笑而過,都不屑爭論多。
但不可用字句去玷污心中的圣主,損了為蒼生立命的明君一一毫的清白。
徐愫倒的氣勢讓滿座安靜,二嫂拿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其他眷也不敢言語,徐夫人只是瞪著也沒有再說什麼。
徐愫嘆了一口氣,“今日的談話,吾就當沒有聽過,各位也不要再提了。”
默然肅禮“母親,兒告辭了,您也早點歇息。”
(1)出自王冕的《白梅》
面仰春雨(四)
夜深了下來,烏云遮月,亦如徐愫此刻沉沉地心。
輕聲一嘆,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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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涼閣時,楊貞凝在桌旁安然等,見有些懨懨地神,忍不住詢問“老師為何事憂愁?”
徐愫略與講了大概,講到最后自己忍不住輕笑搖頭“在朝堂之上和迂腐老兒對持,吾只要和他們討論道義,固守真理就好。但在母親面前,無形地孝義之道橫在吾面前,再多的道義,再多的真知,在母親面前也逃不過我是的兒。”
楊貞凝出聲勸“不怪老師為難,自古以來就是忠孝義難全,何況老師摒棄愚孝,堅守正道,本就無可厚非。”
想到了什麼,楊貞凝吶吶開口“老師,我只不過覺得很悲哀,為什麼們會覺得子的價值要通過夫家門楣,生兒育來表現呢?一旦像老師這樣投不一樣的天地便會被視為異類。”
垂首,“甚至自古以來,好像在大眾的世道里,子的價值都是要通過男子的喜來表現的,有男子慕,好像子在這世道才有存在的意義。”
徐愫鎖著眉頭,見窗外竹影婆娑,在月下蟾中格外落寞。
徐愫開口“何止啊,子的貌甚至不是自我的賞心悅目,而是為獲得男子喜的籌碼,那些容貌平平無奇和貌丑的子,便會如街市上的殘次品一般,了博弈的價值。不管怎麼樣,好像都同道殊途,嫁人生子,才算功德圓滿。”
“嫁人之后,又要去憂愁,如何為夫婿誕下兒子,要不然就是為人新婦的失德和無能。”
徐愫向窗外手,接過一捧潔白的蟾,把它們在掌心合攏,像是留住最后的溫,“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做子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
楊貞凝的目留在合攏的掌心上,見蟾如流水,似大道于無形。
“老師,”在中抬首,“這不是絕對的壞事。”
的聲音在這寂靜地夜里格外清晰,“起碼我們和陛下都看清了這世道的不平之啊,邪說之害正,但并非要一下子除邪,而是借邪以撥正,撥正以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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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是我們施展拳腳的時候,所以老師,不要難過,待我們,待后繼之輩一層層打破這吃人的枷鎖,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那是一個子為也不會傳為奇談的時代,子的就不會再拘泥于相夫教子,如何貞烈賢德,而是和男人一樣,只要天地夠廣闊,就會有們的腳步。”
窗外刮過一陣微涼的清風,把的話悉數吹融于月,亦吹進徐忱的耳朵里。
他不是故意聽的。
知道姐姐被母親訓斥定然會鬧得不愉快,便過來想勸一番,可是他尚未過最后一層石階,便聽到了們的對話。
竹影婆娑,掩蓋了他的影,但那個小姑娘的話,一字不落地被風吹進他的耳朵里。
他徐忱為男子,但心不腐朽。
所以他不會覺得楊貞凝的話是無稽之談,反而,的話猶如一把刀,削開自己的筋骨,出一顆赤誠地心來。
他得以從中窺見心幾許皎潔。
徐忱微笑轉,看來,姐姐不需要自己的安了,有邊的那個小丫頭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