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乎是要看到他的眼底去，整個人溫溫得去了所有的鋒芒，“這對你不公平，君啟。”
“連帶著世人，也覺得我不過是對你寵，貪圖你皮相，床第間的歡樂。”
沈君啟皺起眉頭，低低出聲把的話打斷“不是的，周珠衡，我知道不是的，我不允許你這樣說你自己。”
的手開他的眉頭，“別皺眉啊，我明白你都懂，但是我不愿意世人去那樣想你，去那樣想我們的關系。”
“來日史書工筆，要是我先走一步，無法看他們在書頁間落筆，那又有誰來全你聲名？”
沈君啟垂眼，他置于桌案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周珠衡握住他發抖的手，“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會很在意，可是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后世從只字片語里讀到你，只留下一個亡國孤，因而備帝寵的污名。”
“我也不愿意你困在這里，只拘泥在我邊的方寸之地，你是北齊太子，自和我一樣學習為君之道，如今在這里，太屈才了。”
周珠衡輕聲說“君啟，看我的眼睛。”
沈君啟抬眼，有淚瑩然，在眼眶強忍著才不落下，他的睫都在微微發抖，極力忍耐著什麼，這樣子惹得周珠衡一愣。
相識四載，哪怕是亡他北齊，殺他至親，也不過是見他面如死灰，卻不曾見他落淚。
如今見他此番模樣，周珠衡更覺慚愧。
慢慢開口“都說我是明君，但是之于你，君啟，我其實是一個很心狹隘的人。”
周珠衡頭一哽“以前恨不得把你困在我邊一輩子，讓你就做一個安守本分的靜安君，可是，與卿相時日久，我越發愧難當。”
“你的治國之才不亞于我之下，我不該因為自己心里的忌憚，而誤了你的才能，污了你的聲名。”
Advertisement
周珠衡凝噎，“對不住，我自私至極。”
“你沒有污我聲名，周珠衡，呆在你邊陪你，也是我自己選的路。”
“這天下人怎麼說，便由得他們說去。”
“以后的史書，史怎麼寫，世人怎麼揣測，也都隨他們去。”
他的眼淚掉下來，“我雖困頓于此，但你予我尊重甚多，該給的，不該給的，你都給了我。”
周珠衡不愿看他流淚，只是握他的手“那麼君啟，請抬頭走到世人面前吧，為我真正的良臣。”
他們都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麼。
此言一出，沈君啟幾乎咬牙切齒道“周珠衡，你這是在放虎歸山，你可知你這麼做，天下人會怎麼看你，你朝中臣子會如何去想，你的史，會怎麼寫你？”
周珠衡笑了，“剛剛是誰說的，這天下人怎麼說，便由得他們說去，以后的史書，史怎麼寫，世人怎麼揣測，也都隨他們去。”
“那不一樣，”沈君啟出聲，“你是君，我是臣，亡國之人，聲名不過浮云，自古可以活下去已然是萬幸。可你周珠衡的名字會列在大周帝王本紀中，你今日一念之差，安知不會被后人如何揣度。”
“周珠衡，世人的舌焉知不是可以去皮剁骨的刀劍。”
“容得他們肆意揣度的時候，已經沒有周珠衡這個人了。”聲說“百年之后我也不過是一把塵土，置放在皇陵中的早已只余白骨，是褒是貶，于我而言，又有何用？”
“我說過的，君啟，我不求百世流芳，只求閉眼咽氣，無愧于心。”
沈君啟看著“你這是放虎歸山，不怕給自己留下后患嗎？”
“后患是你嗎？”心中已有答案，“我不怕的，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也會把你親手解決，如果我輸了，我只會請求你給我一個面的死法。”
Advertisement
“我有私心的，君啟，我想告訴這世人，我非獨獨貪你皮相，而是敬仰你的高潔。”
“周珠衡，在天下人眼里，亡國之人是談不上高潔的。”
低頭，咽下心中微苦，“我知道啊，所以，我要給予你所有你該的權利，讓天下人知道，你非北齊亡國的奴隸，而是大周皇帝的良臣和夫君。”
聽聞此言，他終于不再掙扎，在剛剛落音的那句“良臣和夫君”中抖著心尖上的一滴。
“好，我答應你。”他說。
周珠衡著他，“天下悠悠之口我堵不住，但朝堂之上，我會盡力給你一片清明。”
“無妨，”他輕輕說“我不懼舌削我筋骨，只怕你被天下所恥笑。”
“我也不怕的。”回答，“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剛剛為什麼要哭。”
沈君啟默然，許久，他才說“我沒想到你會讓我站在世人面前，我上枷鎖，讓我堂堂正正行于世間。”
面仰春雨（五）
新政的風波剛剛平息，政治場上又一石激起千層浪。
靜安君沈君啟，被封為齊王，自皇城外道開設府宅，是為齊王府，拜正一品，列王侯，居臣位。
帝王還賦予他無須通傳，即可自有出皇城的權力。
“令智昏！”有臣子私下里用這樣的詞形容周珠衡。
“吾等早就勸過先帝，子不堪大任，婦人之仁泛濫，婦人之見淺薄，如今的陛下怕是被那個亡國奴迷昏了頭！”
有臣子年過半百也不過著朱服，而今一個國破家亡的侍君之人，也封侯拜相，著紫，配金魚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