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眾人詫異的目,朝沈君啟行了一禮,“齊王殿下來得好早。”
沈君啟拱手回禮,“今日是吾上朝的第一日,不敢懈怠恐有負皇恩。”
他話剛落音,有人便輕輕“哼”了一聲。
徐愫走到沈君啟側的幾步,輕聲道“謠言蜚蜚,齊王殿下不要放在心里,今日朝堂恐怕又要不太平,但陛下會一直站在您邊。”
“我不怕的,”提到周珠衡,他微微一笑“如果我害怕,今日就不會站在這里了。”
鶴仰三秋(一)
五更天,卯時到,朱門開,上朝。
從午門走到宣政殿的朝堂之上,紫站在首列,朱袍跟其后,綠袍青皆按照品階站在尾末。
周珠衡第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邊的沈君啟,第一次見他穿著大周的一品服,方方正正地以臣子之向行禮。
高高地明臺之上,的眼神溫了幾許,對著眾臣說道“眾卿平”,可目卻不偏不倚落到他上。
這也是沈君啟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面對,不比在梧宮里的盤膝而坐,面對面的討論世道,這樣的方式看似多了君臣之禮的束縛,但是啊,這才是他們之間真正地平等。
離了安穩地宮闈,于這朝堂之上,站在世人面前,俯首稱臣,而靈魂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并肩而立。
開頭尚好,不過與眾臣談論新法之道,最后收場時,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臣有本啟奏。”
“說。”
“陛下登基已七年,可是未有子嗣,臣怕國本搖,建議陛下從高門子弟中選擇才德兼備之人,納后宮,讓陛下誕下儲君。”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
沈君啟的角微微,他肅立在最前邊,此刻眼神已經冷得深沉。
他侍君四載,君主還沒有子嗣,正是有所顧忌。
一是忌憚天下悠悠之口,肆意定義這個孩子的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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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周珠衡忙于國事,宿在梧桐里也大多是和他合相擁而眠,哪有這天下人傳的那麼浮想聯翩。
三是,想到此,他心口發,這事恐怕天下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君主質虛寒,長年案牘勞形,兢兢業業,整日如履薄冰,子不易有孕。
他抬頭對上周珠衡的目,也正看向他,目輕地像雨后初,只有他窺見其中稀薄地暖意。
那一點點暖意,把他眼里的堅冰敲碎,著他心里頭一點一點往上泛的酸意。
為天下人如此,可天下人卻至此。
徐愫出列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安靜,“如今陛下正當盛年,子嗣之事尚為長遠,眾卿現在便急著討論國本之事,其居心何在,莫不是在詛咒陛下?”
那人回答的也從容,似乎知道會遭如此反駁“臣不敢詛咒陛下,只是為國本生憂,子不比男子,過了年歲便不易有孕,何況陛下日理萬機。”
他頓了頓又道“即使不為國本之事考慮,但陛下后宮空虛,可從高門擇賢德之人陪伴君側,若是陛下無緣于子嗣,也可從皇族宗親中過繼,早早立下國本,臣等也安心。”
“臣附議。”
“臣附議。”
像是約好了一般,一個又一個出列,高喊“臣附議。”
徐愫皺眉,連聲音也高了一度,“你們現在都替陛下想好國本了嗎?選不選侍君之人,立不立國本,都是陛下私事,何容爾等放肆!”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擔蒼生黎民之責,非一己之,國本更是大周的未來,徐大人何來私事一說?”
不顧徐愫的怒目,有人立馬接著這話道“臣附議,陛下的子嗣必須統高貴,侍君之人必須系出高門,如果陛下不愿意,過繼宗室嫡子也不是不可以。”
原來,他們是要這樣步步啊,周珠衡輕輕一笑,置于雙膝上的手微微握,以忠臣的道義,迫做那些不想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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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高臺之上,沒得來由的疲憊不堪,底下人卻都看熱鬧似的在等的一個答案。
沈君啟忽然出列,朗聲道“臣愿繼續侍君。”
此言一出,宛如一塊磐石被用力置于池水之中,頓時水花四濺。
剛剛附議的眾臣臉紛紛沉下去,連徐愫都有些驚訝。
“你要不要臉!”有人沖那著紫佩金的背影大罵“亡國之人,卑賤至極,安得為未來儲君之父!”
沈君啟仍然保持拱手的姿勢,不顧背后那些臣子的破口大罵。
“卑賤之輩,還妄圖侍君!我大周未來的儲君怎可有北齊一半的統!”
“簡直奴骨!可笑至極,若陛下圣明,請去他紫,吾輩不愿與這種亡國奴共朝堂!”
“你為男子,還有沒有錚錚君子的風骨,國破家亡不慷慨赴死,以侍君茍且生至今,活該被天下人所不恥!”
“臣請陛下逐他出朝堂。”
“陛下若是再不迷途知返,恐怕您亦會和他一般被世人詬病,聲名圣譽,您全然于不顧了嗎?”
字字句句如磨尖的匕首,在周珠衡心里連筋帶的捅一通。
這是朝堂,不能流淚,也不能太弱。
可向底下站著的沈君啟,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