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會對彈琴之人，漸生依賴，最終任人縱。
太子送我進宮，自以為妙棋。
其實是因我在琴音中，為他種下了一顆君臨天下的種子。
初凰公主以為是毀了琴。
其實，是琴毀了。
琴一日修不好，皇上就一日盛一日地記恨初凰公主。
佛堂長跪又如何。
夜棠毀容之痛，晚聽毀嗓之恨，劉媽媽抱憾而死。
春滿樓眾姐妹的命。
我要一一向連本帶利地討回，才算完！
12
我子并無大礙，手上的傷只是表面駭人。
無事時，我最喜歡去摘風閣。
那偏僻，地勢又高。
天晴時，仿佛能見原先熱熱鬧鬧的春滿樓。
看得人發怔。
有天，我在閣上，聽見東風遞來一陣琴聲。
技藝并不嫻，琴音初時抑，又著澄明。
后半段弦音舒緩，如寒枝遇春風。
我隨意問道：「是誰彈的琴？」
「是三皇子。」
哦，是西苑最不寵那位。
我心思百轉，暗中記下時辰，連聽了三日。
第四日。
三皇子琴音響起時，我素手撥弦，似流水激越，飛瀉而下，與他相爭又相和。
他琴音微頓，復又追上，沉穩軒昂，如高山巍峨。
琴音相契，迸出共鳴。
初凰公主討厭花魁倚門賣笑，嫌棄歌姬唱詞艷曲。
可不知道，夜棠和晚聽，們的《高山流水》彈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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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琴識人，這三皇子，雖不寵，但無論品還是修養，都高出太子太多。
太子就如我手中宮琴，空有華貴外形，卻不如春滿樓的古琴接地氣、合心意。
琴修好后，皇上親自給我送來。
我琴，眼圈潤。
最后，伏在琴上嗚咽大哭。
皇上原以為我是喜極而泣，可我哭聲凄絕，令人容。
皇上察出不對勁，語調急切。
「可是杭州特貢的冰弦不夠好？還是琴頭的云杉年份不夠？」
「皇上所用材料極好，希音激不盡。」
我止住淚，語氣哀婉。
「古琴有靈，故而五音可療疾。但現在，古琴大損，琴靈一散，就彈不出療疾之音了。」
皇上追問：「可有解法？」
13
見我言又止，皇上豪邁一笑。
「朕坐擁萬里江山，無論你想要什麼天材地寶，朕都會送到你面前。」
我破涕為笑，如霞初綻。
「皇上是真龍天子，龍氣又為天下靈氣之首，若日夜溫養，養個三五年，琴靈便能復蘇。」
皇上眉頭蹙。
「可有快一些的法子？」
我言又止。
「龍之華，在。」
我狀若無意補道：「天子脈，龍氣福澤，雖不如皇上，但也算得上卓然超絕了。」
皇上眉頭舒展開來，神淡淡：「此琴因初凰而毀，復蘇琴靈，用的最合適。」
我還未應，皇上就又厭憎地添了一句。
「初凰是子，脈之力不純，便取眉心供養吧。」
千百寵，被他人命如草芥的初凰公主。
在皇上眼中，也是輕飄飄就可以被舍棄的存在。
權力，被更大的權力傾軋。
再見初凰公主時，跪，我站。
仍倨傲。
「狐假虎威的狗東西。」
我不在意地笑笑。
「初凰公主的拳拳孝心，已昭告天下。」
言外之意，無可逃，只能被迫自愿獻。
初凰公主聽懂了，腰肅容，殺氣騰騰。
「賤婢！你敢本宮一下，母后和皇兄定會株你九族，將你千刀萬剮，做人彘！」
九族？
我所親所，皆焚于初凰公主和太子聯手放的那一把火。
哪里還有什麼九族？
我蒼涼一笑。
執刀的手愈發穩了。
刀尖一旋，初凰公主眉心添上一道傷。
我左手拿碗接，在將要凝住時，再刻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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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復數次。
終于在初凰公主眉心，刻出一個最的【丑】字。
我這才滿意收刀，袖里的傷藥猝不及防滾落在地。
我彎腰撿，初凰公主卻高聲大。
「父皇賜本宮的傷藥，你都敢當眾昧下，當真是找死！」
14
我咬牙辯解。
「這是我自制的驅蟲，并非傷藥。」
初凰公主自是不信，皮笑不笑道：
「佛堂多蟲蟻，這藥本宮就留下了。」
回殿后，我將那碗隨手潑在泥里。
跺了好幾腳。
次日，天蒙蒙亮。
殿外一陣喊打喊殺ṱù₍，吵得很。
我攬出門，正撞見皇上和皇后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那個賤人把初凰的臉害那樣，你還護著不讓臣妾進去！臣妾瞧皇上封的不是大司樂，而是妃嬪！」
我聞言，粲然一笑。
初凰公主果真看重那一張臉，這麼迫不及待用了我那瓶傷藥。
傷藥是真，但傷藥里加了料也是真，也確實有驅蟲之效。
夜棠忍下的毀容之痛，初凰公主自然也要驗一遍。
更何況是主跳坑。
皇后瞧見我笑，目眥裂。
「賤人，就是你這賤人害的我兒！」
「朕已查清，是初凰扣下大司樂的驅蟲，非要往自己臉上涂。」
皇上擋住皇后視線，維護。
「你為一國之母，大庭廣眾鬧這樣，何統！」
皇后負氣離開。
我轉進殿，為皇上彈了一曲《寒戲水》。
羽音寧心凈腦，最能平心中躁意。
聽罷，皇上神采奕奕。
「這琴曲靜心安神，你彈得極好。」
我謙聲道：「希音不敢居功，是三皇子辛苦求得的琴譜，囑咐希音為皇上解乏。」
皇上眼中閃過一追憶，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