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想要安他。
可萬般話語到了邊,都覺得格外無力。
只能覆了他的手,輕輕拍拍。
皇帝逃出生天,只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氣運無雙,更是軍事嫻的天才!
甚至還怨云家阻攔,沒有讓他多多施展自己得天獨厚的才華。
遂將云家陣亡一事盡數下,只說他們是不聽中軍調配,但念及往日功績,也就不賞不罰了。
云濟滄襲爵。
雙傷殘的新韓城王,更是讓皇帝找了借口,終日辱嘲諷。
朝中見風使舵之人最多,自然……
他停住了。
轉而笑了起來:
「你沒有見過我的母親,是這個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以一當百,不遜男兒。」
說起他的母親。
云濟滄的臉上是難得的溫。
「可是蘭生,我卻親眼見著,被圍攻至馬下,萬千鐵蹄將踏碎……
「我不是沒有和你一樣的恨。
「只是你要知道,濮公主當真是害死你母親唯一的兇手嗎?
「當年狀元郎之妻慘死一案,滿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濮是一切主謀,可不還是平安無事,榮華直至今日嗎?
「若無天家在后頭包容護持,豈有如此大的膽量,敢去面對千夫所指,口誅筆伐?」
云濟滄反握住我的手。
言辭是從未有過的懇切:
「蘭生,若想要殺到仇人心中最深去,從來都是不能急的。
「你在相府忍這麼多年,又豈能不知這個道理?」
17
云濟滄說服了我。
我要殺的人,從來就不止濮一個。
當年母親去世后,是空棺落葬。
不因別的,只因尸已然被濮肢解,扔到了葬崗喂狼。
邊的侍曾想為討個公道。
奈何無論去何,都被人當瘋子對待,最后更是一個接一個,被打死街頭,吊在城墻上示眾。
而我。
靠著裝瘋賣傻,茍活至今。
躁的心終于又冷靜了下來。
我白日隨著老師們好生習練,到了夜里,則去照顧云濟滄。
郎中說,他的是心病。
要想重新站起來,只能靠他自己。
云濟滄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可心結從來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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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攙扶著他,嘗試著一步步地挪步子。
「云濟滄,你得站起來,我只是個冒名的韓城王妃,怎麼能料理這麼一大攤子的事呢?
「他們還得靠你呢。」
他息著,低啞著聲輕罵了一句:
「胡說。」
他停了艱難的步子,很是正地看了我一眼,認真道:
「你是韓城王妃,誰都更改不了。
「連我的糖都吃了,難道還想逃嗎?」
耳沒來由地一熱。
我撇了頭。
「可我不要一個廢人,做我的盟友。」
輕笑過耳邊,沒有不悅:
「那我也不要一個癡兒,來做我的盟友。」
18
云濟滄的還沒好全。
這個小鎮就被人發現了。
是一撥匪徒。
人數不算很多。
斥候報來的時候,云濟滄坐在椅上,點著地圖問我。
「蘭生,想試試嗎?」
我知道他問的什麼。
想試試我能不能用最近學的東西,打退來的這撥人。
我沉片刻,點了頭。
云濟滄給我一令簽,許我去營里調兵。
第一次。
難免張。
我還是照著軍中教習們教過的那樣,將數路斥候撒出去,整理著他們回報的消息,找云濟滄要了二百人,砍樹塞路,滾石斷流。
利用這批匪類并不悉這一帶地形的弱點,驅竄林,偽造出的假象。
又讓自告勇的軍士,假扮山林野老,給那群人指路,將他們誆到了無遁藏的曠野。
這時我才帶著二百軍士包圍了上去。
好在他們人本來就不多,看見我出來,為首的野大漢倒是滿不在乎地打量我。
「你這小娘子不在家里繡花,來男人的戰場做什麼?莫不是想自薦枕席,隨大爺一道回去做寨夫人?」
我沒理。
擎弓攬月,指向了他。
他滿不在乎地大笑。
頗為輕蔑。
而他旁那位郎朗如月的青年,卻一直饒有趣味地看著我:
「這一路陷阱是你布下的?」
大漢接口:
「胡說!憑一個小小子,能摻和這種男人的事兒?」
青年不理,仍著我。
我遂道:
「兵者,詭道罷了,你們一路若幾分疑心,多幾分膽識,便不至于落于此。」
青年含笑我。
片刻才收回目,冷冷地、帶著蔑視地瞟了眼邊的大漢。
大漢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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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若真聽你的,難不就一定能跑出去?」
話音未落。
他便被我耳的弓矢打斷了話語。
「要麼束手就擒,要麼休怪我手下無。」
19
那大漢自然是不肯承認敗在我這小子手下的。
又不肯自己上前,遂喝令青年:
「你去!你不一向自詡弓馬嫻,若打不贏這子,自此就休要坐我寨中的椅了!」
青年也不與他爭辯,提槍便出了列。
寒芒指向我,他倒不似要來應戰,而是游戲般笑得開懷:
「可愿一戰?」
應就應。
我也不與他多話,提了槍催馬與他戰一起。
云濟滄說過。
我的優勢向來是速戰速決。
起初迎戰時,他還有幾分玩笑。直到纏斗一,我一槍劈下時,他的虎口才讓他正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