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著喝了幾口,神自若,終是忍不住一把搶了過來,卻才往里一送,就臉大變地一口噴出,劇烈咳嗽起來,“顧阿囡,你,你沒小時候老實了,戲演得不錯啊,居然,居然還會反過來耍我!”
他咳得臉通紅,顧思桐一怔,卻只有一瞬,就立刻反應了過來,眸一慌,還不待宋錦夜說出更多,便猛地上前一把捂住他的。
滿堂的下人都看傻了,顧老爺在首座上也一聲咳嗽,指著一對小兒無奈搖頭,“瞧瞧,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打鬧,真是永遠長不大的兩個孩子。”
而被顧思桐捂住的宋錦夜嗚嗚喚著,被幾下拽起,直朝門外拖去。
全程段池生都在一旁目睹著,直到那疊的背影消失在堂前,他才著雙手,抿,默默垂下眼睫,一言不發。
當天夜里,宋錦夜怎麼也睡不著,索爬起,悄悄進了顧思桐房里。
被推醒的顧思桐在睜開眼的那一瞬,差點沒尖出聲,卻在黑暗中被一把捂住,宋錦夜氣急敗壞的聲音縈繞耳畔。
“爺我想來想去都想不通,顧阿囡你白天騙誰呢,你明明失去了味覺,快說,這些年你究竟發生了什麼?”
好不容易緩過神的顧思桐,抱著被子坐起,退到床里邊,在宋錦夜的幾番催促中,終是堵住耳朵,許久,才抖著子抬頭,對向他的目,有些囁嚅地開口: “我,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喜歡到十年如一日地去裝“厭食癥”,卻裝著裝著,居然真裝出了病,“弄假真”,搞壞了自己的味覺……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池生哥哥,我怕他有負擔,怕他難過疚……”
不知不覺的講訴中,眼淚已落滿了臉頰,顧思桐抱住膝頭,在夜風拍打著窗欞中,瑟瑟發抖。
“難過疚個屁!”早已沉不住氣,卻生生按捺住所有耐心聽完的宋錦夜,在此刻終是忍無可忍地“發”,一聲恨恨打斷,又氣又憐: “我呸,什麼池生哥哥,你顧阿囡就只有一個錦夜哥哥,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為個廚子折騰壞了,你他娘的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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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許是宋錦夜的到來,段池生開始有意無意地回避顧思桐,直到有一次被堵在假山旁,避無可避。
顧思桐一改往日的矜持,拉住他的袖,孤注一擲般:“池生哥哥,我不會答應那門婚事的,你是清楚的,我明明,明明……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接我?”
這些年問過無數遍,姑姑沒有被找到,也再也沒有回來過,這麼多年過去了,總以為段池生有一天會忘記,會放下,會投一段新的,會給……一個機會。
可是多奢侈,他為做飯,陪說話,對無微不至地照顧,可就是不肯給希,哪怕一點點的希。
那些拒絕說得那麼含蓄,也那麼殘忍:“不合適,我們并不合適,就像魚和鳥,永遠隔著天與地的距離,你不會懂的……”
不會懂什麼?難道他和姑姑就合適?就不隔著距離?就能一頭扎下去義無反顧?
顧思桐其實是懂的,沒有那麼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的池生哥哥一直是善良的,以為那樣說就能減輕對的傷害,但事實上傷得更重。
而也沒有辦法怪任何人,只怪為什麼十歲那年,他要出現在靈堂,為遞上一碗蛋羹。那年外頭風雨加,失去了母親,卻多了一個池生哥哥。
如果是上天注定的緣,他又為什麼不能讓緣分圓滿,他就像一道出現在生命中的,讓窮盡一生去仰、去追尋,卻始終沒有抓住過,也永遠抓不住。
“真的抱歉,你的好我無以為報,只能為你做一輩子的菜來彌補……”
躲在假山后的宋錦夜再也聽不下去,霍然現,一把拉住淚流滿面的顧思桐,護在后,狠狠打斷段池生: “你知道什麼?為你早就失去了味覺,這麼多年吃什麼都如嚼石蠟,你做得再好再致有什麼用,本吃不出味道,你也本彌補不了!”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滿面淚痕的顧思桐還來不及阻止,這番話已經字字句句砸在段池生耳邊,他瞳孔驟,像有把把尖刀刺進口,瞬間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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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一片寂寂,只有風吹袂,發飛揚,段池生艱難地一步步走向顧思桐,紅了雙眼。
“他說的……是真的嗎?”
宋錦夜開始想方設法恢復顧思桐的味覺。
他嘗百味、學做飯、翻遍古籍找藥方,這點點滴滴顧思桐都看在眼中,心里不是不的,只是每當倚門向天邊那明月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段池生。
一個人的心很小,被另一個人裝滿了,就再也裝不下別的了。
有一回,宋錦夜不知從哪弄來的稀奇古怪的藥酒,把顧思桐灌個半醉,腳步綿綿的,差點栽倒在門邊,卻被一只手扶住。
抬頭一看,正是一襲月白長裳的段池生。
顧思桐嘿嘿一笑,臉上紅暈泛起,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手勾住他的脖頸,撒般地醉囈道:“池生哥哥背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