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池生一愣,月傾灑,周遭樹影婆娑,夜風掠過他們之間,他就那樣看著,點點頭,像從前答應只為做蛋羹一樣的溫:“好。”
俯背起顧思桐,段池生深吸了口氣,有什麼地溢滿腔,屋里配藥的宋錦夜聞聲趕出,氣得直跺腳,“顧阿囡你個白眼狼!”
顧思桐才不理會呢,只是地勾住段池生的脖頸,貪般地嗅著他上好聞的氣息,無比滿足地讓他背著走過月下,卻是嗅著嗅著,醉紅的臉頰閉上眼,在風中淌下滾燙的淚水。
說:“池生哥哥,你喜歡我好不好?”
像小孩子討糖吃一樣,深深埋下頭,在他耳畔,帶著酒香的低喃哀求:“求求你,喜歡我一次好不好?就假裝一下,假裝一下下就好……”
仿佛只有這時才有勇氣,借著醉酒的名目,堂而皇之地一晌貪歡,一場荒唐。
可是這次仍然沒有回應,只覺到下人一頓,耳旁聽到水滴墜落的聲音,如湮滅之后的煙花,轉瞬就在風中消散無蹤。
顧思桐閉上眼眸一笑,如多年的心弦一松,終是沉沉睡去。
8
夢醒之后,始終要回歸到現實之中。
后來的顧思桐倚在長廊,一次次回想起那夜月下告白,總是忍不住上臉,低低笑開。
像是酣暢淋漓地表達過一次后,那些糾纏在生命中的執念,也隨風散去了許多。
人終究是要放下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所以在宋錦夜半夜三更,駕輕就地到床邊,神兮兮說要帶去看樣東西時,顧思桐只眨了眨眼,便抿答應了。
那真是前所未有的一次會。
已是深秋時節,宋錦夜帶著駕馬夜奔,去了一座山頭,居然在風中的懸崖峭壁下,見到了只有盛夏才能見到的“螢火”——
并不是真正的螢火蟲,而是糾纏盤繞在山壁上的草藤,一在夜中散發著和的芒,仿若無數只螢火蟲聚集在一起,形了一面神奇瑰麗的“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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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桐驚呆了,抖著手去,聽到宋錦夜得意洋洋地在耳邊道:“快嘗嘗這秋螢草,這可是我翻遍了醫書才找到的寶貝,整個涼州城也只有這里有一片。”
顧思桐一愣,扭頭疑:“秋螢草?”
宋錦夜興:“對,就是秋螢草,也是能治好你的寶貝!”
秋螢草,因為開在深秋,形似螢火而得名,有著諸多奇效,宋錦夜翻遍古籍才找到它,發現將它與其余幾種藥材配在一起能醫治味覺。
從懷里掏出早就備好的藥丸,催促著顧思桐吃下后,宋錦夜手摘下一把秋螢草,迫不及待地遞給顧思桐,“快,秋螢草只有在半夜時摘下最新鮮,效果最好,等滅了就不起作用了!”
難怪這就是他大半夜策馬帶出來的原因,開始以為的稚舉,在此刻通通化了無言的,顧思桐著宋錦夜,久久說不出話來。
將那把“螢火”放口中,舌尖立刻升起一涼涼的的覺,奇特不已,顧思桐細細咀嚼著,不知吞咽了多久,忽然皺眉,“呀,有點苦。”
還沒反應過來,宋錦夜已經怪一聲,一把抱住,又哭又笑地轉起了圈。
夜風拂過顧思桐的眉眼發梢,聽著宋錦夜的尖聲,直到這時才頓悟過來——
苦,嘗到了苦味,恢復……恢復味覺了!
那一定是顧思桐心跳得最快的一次,月如水,山風颯颯,天地間一片寂寂,只剩宋錦夜欣喜若狂的尖,勾住他的脖頸,心跳如雷,也跟著忍不住了起來。
因為上一個人而失去味覺,如今又因為被一個人上而恢復味覺,世間之事太過奇妙,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相融在彼此的生命中,讓人幾淚流。
“媳婦媳婦,咱就當重獲新生,過去種種再不要想,好好跟爺我過日子行不行?”
風中,宋錦夜大聲問著,顧思桐一怔,許久沒有開口,就在宋錦夜忐忑不安的時候,忽然將頭埋在他脖頸間,深吸了口氣,神赧然:“婚期……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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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片刻的沉寂后,整片山崖只響起一聲長笑,有人像瘋了一樣,風中久久回著他的回答——
“隨時!”
9
顧思桐出嫁上路那天,鞭炮鑼鼓,隊伍如龍,整個涼州城熱鬧非凡。
穿著鮮紅的嫁,被喜婆丫環們攙扶著,在出門時卻被一個聲音住。
遠浮云長空,風一陣,終是雁過無痕。
“此后一別,你嫁到宋家,山高水長,怕是再不能相見了,這是我送給你最后的賀禮,還珍重。”
那個小巧致的食盒塞到懷里,從前的年淡淡一笑,依舊是一襲月白,轉,揮揮手,背影漸行漸遠,再沒回頭。
掀開蓋頭的顧思桐抱住食盒,忽然就淚如雨下,一喜服的宋錦夜不知何時來到的旁,攬過的肩頭,一聲嘆息。
當喧囂歸于沉寂,黃昏降臨,段池生端著一碗蛋羹,坐在了顧思桐從前常常看書的梨花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