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勺一勺地吃著,細細品嘗,神安詳。
今天是他心姑娘出嫁的好日子,他知道不該哭,但眼淚還是不聽使喚地滴在碗里,一片片氤氳開去。
直到今時今日,卻是終于可以放心走了,那個能半夜帶去采秋螢草的人,一定會待很好,他再無憾了。
只是始終不能親口告訴,這麼多年來,他真正喜歡的人,從來……都是。
那年他府為廚,的確是為了顧燕娘,但不是思慕,而是報仇,為他枉死的哥哥報仇。
“上元節時,護城河邊,姑小姐可還記得?”他問出這句話,那娘卻茫然搖頭,“全無印象了。”
于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恨意愈發濃烈了——
那個煙花漫天的夜晚,有人對一見鐘,但不是他,是他的哥哥。
老實的書生,為了人一句“好玩”,潛在水底一直憋著氣不冒頭,足足泡了一整夜,第二天段池生找到時,尸都泡腫了。
那轉就忘的人哪會記得,有人為了的一句戲言,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還毫無知曉,依舊四風流,簡直諷刺得讓人難以接。
段池生葬了相依為命的兄長,干眼淚,這便進了顧府,從此放下書本,出油煙之地,一世為廚。
他不覺得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只知自己每天往顧燕娘那送一次食,都離計劃更近一步。
是的,那樣致的點心里面,摻進了無無味的慢奇毒,日復一日地腐蝕著那人的。
他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慵懶吃下,像在欣賞一幅旖旎的畫。
只是有一天,他沒想到顧思桐也會在,還會拿起一塊桂花糕,湊到邊,嚇得他顧不上許多,趕上前打落。
結結的解釋中,險些暴自己,但他那時真是本能的反應,一點也想不到其他了。
因為,他喜歡。
是啊,怎麼會不喜歡呢,那樣干凈的小孩,像初夏的清荷,怯怯地著他,小聲喚他:“池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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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花開的聲音,真是……心都化了。
可是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只能讓一次次誤會,讓一次次流淚。
因為真相……實在太不堪了。
那年他的確是私放了顧燕娘,但不是出于慕,而是看在顧思桐的面子上,給最后的憐憫,因為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只怕還沒追上那戲子,就在半路上毒發亡了。那樣孤零零地死在外面,尸化一攤水,沒有人找得到,無家可歸,不是更加凄慘嗎?
他的姑娘曾在黑暗的柴房里,問過他值得嗎?他想了很久,說:“值不值得,誰又說得清呢?”
事實上,他真的說不清,因為他對的意曾一度倒過仇恨,他想過收手,可早已收不了手。
他寧愿不曾遇到過他,不曾喜歡過他,不曾吃過他只為做的蛋羹。
但沒有寧愿,只有冰冷冷的現實。
這輩子他都沒有說過一句,他喜歡,多麼多麼喜歡。
如今終于嫁作人婦,他也可以了無牽掛地離去了,這已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殘如,風吹袂,段池生吃下最后一口蛋羹,面含微笑,靠在梨花樹下,任鮮一點點漫過角,闔目而去。
涼州城外的道上,送嫁的馬車里,顧思桐打開食盒,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碗蛋羹,眼中水霧彌漫,輕輕地一勺口,依舊是化心頭的甜,卻已經和從前有了太多不同的會。
人生百味,果然要一一嘗遍才行。
云過四野,風掠長空,馬車里飄出最后一句:“池生哥哥,珍重。”
1
淺遙是個珠圓玉潤的小胖妞。
眉眼也算是的,只是相較于以纖細為的江南子而言,有些略顯雍容了。
所以在新婚夜時,當一手提著盛金葉的籃子,一手提著盛點心的食盒,頭上明明還頂著紅蓋頭,卻時不時往里塞塊桂花糕時,的夫婿——
裴彥蘭終是徹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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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投胎麼?沒有哪個人會像你這樣,這種場合也不知收斂一下,吃一點會死嗎?”
蓋頭被狠狠掀開,紅燭搖曳間,兩人大眼瞪小眼,淺遙在裴彥蘭的怒視下,頭滾,緩緩將糕點咽了下去,然后小媳婦般乖乖點頭:
“夫君教訓的是,我,我……不吃了就是了。”
裴彥蘭冷冷一哼:“跟我來這套,面上裝得乖巧,鬼知道你心里打什麼主意!”
他顯然還不太接“夫君”這稱謂,胡將裳一,往床里邊一躺,背過,看也不想再看淺遙一眼。
直到一只手過頭頂,遞過來兩片閃閃發的金葉子,他才長睫微,徐徐睜開了眼。
“夫君,還沒喝杯酒呢……”
兩片金葉,飲了杯酒;
三片金葉,他為拆了發飾;
五片金葉,手給寬了嫁;
……
當十片金葉遞過來,淺遙撅起紅,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時候,耳邊卻傳來裴彥蘭毫不客氣的譏諷。
“怎麼,親前是如何說的,還想得寸進尺,掏錢買不?”
說完,一把拍了金葉,熄了燭火,翻被:“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