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蚊子,小蚊子……”他胡喊著,已分不清是哭還是笑,卻再沒人應他,只有季棠站在他前,俯下頭奇怪地打量著他,似乎在疑——
這個人怎麼了,為什麼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10
永昌九年,桑國太子皇甫商登基為帝,一生只有一位皇后季氏。
季氏賢良淑德,靦腆,話語時細聲細氣。
在后宮中照看著一大塊花圃,時常流連其中,一日,帝至,攬其懷,聽其在耳邊低語:“陛下,今年的石榴花開得真好。”
復凝視,皺眉:“可總覺得,像忘了什麼似的……”
帝不語,風過也,潸然淚下。
禾香十里,言笑晏晏,后來能想到最好的畫面,一定是那一日在湖邊,他為拭去臉上紅妝,有風吹過,天地寂寂,四目相對間,只有他和。
——《紅手札·禾晏》
1
許禾晏進宮那年才七歲,雪花紛飛,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年邁的盧公公牽著的手,深一腳淺一腳,走過紅墻青瓦,走過漫漫宮道。
“可憐的孩子,別難過了,這就是咱的命……”
蒼老的聲音飄在風雪中,許禾晏怔怔地聽著,眨了眨眼,只覺這話耳得很,似乎在臨行前那黑森森的一夜,爹娘含淚摟住,也是這樣在耳邊道:
“禾妹,你且去吧,不是爹娘狠心,這實在是你的命,許家,許家不能斷啊……”
哥哥倚在門邊,低著頭不敢看,只是小聲啜泣。
過去拉住他的袖,輕輕地搖著,“哥哥不哭,禾妹愿意替哥哥宮,可是,哥哥……閹人是什麼?”
才問出這句話,那邊哥哥子便一,卻是捂住臉,哭得更兇了。
最悲哀的是言無忌,最絕的是不由己。
那一夜,冷風拍窗,一家人摟在一起度過了最后的時。
后來便是天各一方,許禾晏宮為奴,許家其他人則被流放到了遙遠的極寒之地。
凄凄慘慘中,許禾晏還不清狀況,湊在哥哥耳邊笑,“禾妹先去了,以后哥哥記得來接禾妹,一家人還要一起過年呢……”
哥哥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向許禾晏的頭,好半晌,紅了眼眶,“好,禾妹在宮里乖乖聽話,等哥哥來接你,接你一家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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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一哽,卻再也說不下去,到底背過了。
就在這年關將近的大雪天里,許家因言獲罪,一對龍胎被天換日,一個去了漠北,一個做了“太監”,荒謬凄涼中,開始了各自不同的人生。
風雪飄飄,許禾晏宮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韓。
太后邊最得寵的小宮,穿的比一般人都要好,在廊下和一群同伴踢毽子,名字溫,人瞧著卻是個潑辣的主。
一腳踢偏,毽子直飛出去,恰好砸到了許禾晏頭上,那邊哄堂大笑,許禾晏牽著盧公公的手,撓了撓頭,也傻傻地跟著笑。
“喂,那邊那個誰,幫我把毽子撿過來!”
韓忍俊不,扯著嗓子喊道,待許禾晏撿起毽子,屁顛顛地跑過來時,卻瞪大了眼,不自地手掐去。
“盧公公,這是新進宮的小太監吧,長得可真討喜,白白凈凈的,跟糯米團子似的,看著就有食。”
不客氣地掐著許禾晏白的小臉,越掐越舍不得放手,直掐得人齜牙咧,好不稽。
那盧公公忙賠著笑上前,寒暄了幾句,正要牽人離開時,卻又被韓住了。
站在風中,笑得俏生生的,隨手拋起毽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眼睛卻不住在許禾晏上打轉。
“糯米團子,聲姐姐來聽聽。”
許禾晏一向乖巧,小小的子在盧公公邊,開口:“姐姐。”
韓一怔,笑得都合不攏了,“好好好,真聽話,姐姐喜歡。”
向盧公公,語氣歡快,“安頓好了就往太后宮里送吧,正缺個小太監解悶呢。”
說完,也不管盧公公如何反應,徑直哼著小曲轉,回到廊下又和小姐妹們踢起了毽子。
那廂盧公公牽著許禾晏,在雪地里遠遠看了好半天,終是一聲嘆息。
“這苦命孩子,怕是沒有福氣伺候太后的……”
2
獲罪宮的許禾晏,唯一的去便是,西院偏殿,與被的九皇子作伴。
某種意義上來說,九皇子況恒和許禾晏是“同病相憐”。
一個失去了母妃,一個失去了家人,困在冷冰冰的深宮,不知何時是個頭。
說來許家的慘劇,也與況恒的生母怡妃不了干系。
不久前的皇后壽宴上,怡妃說錯了些話,被皇后死逮住不放,滿朝文武里,只有許禾晏的父親出來說了幾句公道話,卻被皇后記一并記恨上,散了宴沒幾天就遭到了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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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文字獄”浩浩地掀起,怡妃與皇后斗了多年,到底這次被斗了下去,打大牢聽候發落,而無辜的許家也到牽連,滿門獲罪。
“你便是許家的小公子麼?”
風拍窗欞,殿中冷冷清清,火盆都不見一個,況恒打量著許禾晏,最后將目停留在下,一握拳,帶了幾分咬牙切齒,“那賤婦太狠,存心要你許家斷后。”
那張臉繼承了怡妃的好相貌,看得許禾晏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只覺這小哥哥生得比自家哥哥還要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