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沄輕蔑地笑了。
「一個螻蟻,死便死了。」
「你若不是我的生母,便也與此等螻蟻無異。」
「更何況,若非你不認我,此事斷不會到今日地步。」
「阿娘,真正害死沈瑛的人,是你啊。」
他意猶未盡地。
目落在念念上。
「至于你,我會殺了你。」
「楚鳶,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娘親。」
……我想起來了。
那些的屈辱、惡意、不堪。
我都想起來了。
「阿沄。」
發垂落在頰側,我抬眼,溫地笑了。
「許久不見,你長高了。」
10
滄瀾趕來的時候,我坐在泊里。
用上最后一點靈力,將念念送回了魔淵。
或許是輕蔑。或許是自負。
楚沄對我這個凡人并不設防。
很輕易的,我便殺了他。
他奉行強者為尊的法則,卑賤的螻蟻活該被仙人碾死。
而我奉行的更簡單,不過殺👤償命。
創生與毀滅,本是一兩面。
死在我的手下,并不冤枉。
我從面前人的影子里抬頭。
滄瀾朝我手,神悲憫。
「阿鳶,和為夫回家。」
「……回家?」
我嗤笑。
「我殺了你那個孽子,不怕我再殺了你?」
滄瀾神不。
「若不是這個孽子,你便不會負氣出走。」
真有意思啊。
戕害我的,豈止楚沄一個?
偏偏面前這人,道貌岸然,將自己摘的一干二凈。
見我神不,滄瀾頓了頓。
「本尊在乎的,唯有你而已。」
「至于子嗣,阿鳶,我們還會再有的。」
我拍著手,不可自抑地大笑起來。
「好、好!」
「仙君當真是清白無辜,道貌凜然!」
滄瀾看著我諷刺到極點的神。
別了一瞬眼。
「……阿鳶。」
他抓住我的手,終于流出一痛楚。
「我后悔了。」
「滾!」
剛掙開他的手。
下一刻,卻有一道靈力直擊我的后頸。
意識沉黑暗之前。
我聽見他的低語,如同嘆息。
「從前種種,是我錯了。」
「阿鳶,我們從頭開始。」
11
再次回到瑤華宮。
這里已全然變了樣。
從前的荒宮變了白玉樓。
云霧繚繞,仙樂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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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滄瀾期待地問我。
「阿鳶,你喜歡這里麼?」
我撇開眼。
「我說了,我早已再嫁他人。」
「仙君難道還有強奪人妻的癖好?」
滄瀾的臉冷了下來。
「再嫁?本尊何時應允你再嫁?」
「本尊授你長生,賜你玉樓,換做是尋常子,早該激涕零。」
「阿鳶,你該知足。」
見我不為所。
滄瀾又換了別的法子,想要讓我回心轉意。
他試圖讓我回憶起那段凡間的日子。
暮春時節,與他共摘槐花。
仲夏夜里的一盞荷花燈。
秋日摘果釀酒,不醉不歸。
冬至,聽雪敲竹,圍爐夜話。
他說的這些,其實那夜,我都記起來了。
可奇異的,心中再也沒有波。
我試圖回憶起他描述里的畫面。
卻怎麼也看不清,滄瀾的臉。
我看向面前的人。
那一刻,我心中多了一猶疑。
從前在凡間,我郎君待我那樣好。
他怎麼會是……滄瀾呢?
我忽而茫然起來。
可是,那不是滄瀾,又是誰?
12
我的疑在錦繁踏瑤華宮的那一日,得到了解答。
百年不見,盛氣凌人的模樣一未改。
將我上下打量一眼。
「一刀兩斷。你倒是狠得下心。」
我打斷的話。
「你來干什麼?」
錦繁笑了笑。
「自然,是來遂你的愿。」
說,自從百年前我消失不見后。
滄瀾后悔不已,仿佛變了一個人。
與滄瀾的婚事本來已經提上日程。
卻因我這個橫生的枝節終止了。
連帶著,錦繁原本借勢一統花界的計劃也擱置了。
——這才是真正的圖謀。
而今日,正是為此事而來。
花界數百年,已有分崩離析之勢。
此事不能再拖。
「我放你走,作為換,你要幫我一個忙。」
「什麼?」
錦繁面無表地撥弄著手上的蔻丹。
「我要你幫我一起,篡改滄瀾的記憶。」
「讓他,重新上我,與我完婚。」
如同一記驚雷在腦中炸響。
我聽見自己佯裝鎮定的聲音。
「記憶還能有假?」
錦繁漫不經心地頷首。
「自然。」
「只需要你的一滴心頭。」
「將他記憶里和你有關的片段,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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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繁離開很久后。
我才如夢初醒般端起茶盞,想要潤一潤干的嚨。
卻發現自己的手止不住的抖。
記憶可以篡改。
那麼,記憶就可以騙人。
我記得的一切,全然真實嗎?
我又想起錦繁臨走之前的話。
生怕我還對滄瀾不死心,又告訴了我一件事。
——滄瀾修的是無道。
以殺妻證道。可他不愿殺錦繁。
便保留了記憶下凡。
而我,不過是他恰好盯上的獵。
是錦繁的替死鬼。
當初若非懷上楚沄,他真的會殺我。
可這樣一個人,我為什麼會得死心塌地?
會不會,也曾有人篡改了我的記憶。
我真正上的那個人,不是滄瀾呢?
我頭疼裂,強迫自己冷靜。
魔淵有諸多通曉奇門異的修士。
他們或許有解決的辦法。
當務之急,是先離開九重天。
13
我答應了和錦繁的易。
取走我心頭那夜。
給我留下了通行的令牌。
難得的,朝我出一個還算真心的笑。
「凡人。祝你自由無拘。」
我輕聲道:「也祝圣得償所愿。」
瑤華宮被我遠遠甩在后。
九重天的風同我肩而過,呼嘯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