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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不說,我便不問,就這麼簡單。

4

阿姐說帶著我逃,就是真的逃。

從包裹里拿出打滿補丁的臟服讓我穿上,還在地上撿了泥朝我臉上抹。

阿姐說要帶我往北走。

我心里涌上一后怕。

村里人其實早就在傳,說外邊世道了。

遠在北城的靖王帶著五百萬雄兵造反,劍指都,短短幾月,已攻下數座城池,所到之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我們村在都以南,距離北城還很遠很遠。

村子消息閉塞,男人們聊大姑娘小媳婦的多,聊時政戰事的卻

可阿姐說,都城早已被北靖王攻陷,原先我們的那位老皇帝要帶兵遷都,所遷之竟然是離我們村子不遠的利州城。

如若重新建都,以北靖王破竹之勢,絕不可能放任老皇帝偏安一隅。

這場仗,勢必要打。

「得趕在老皇帝建都城之前,逃出去。

「小妹怕嗎?」

阿姐一邊說著,一邊撕掉從我下來的大紅褂子,然后深吸了口氣,用棉布把前綁得死死的。

看著就疼,我細聲細氣地回

「只要阿姐在,我就不怕。」

5

我們在地里撿了不番薯,裝了滿滿一袋,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乞丐流民便越多。

我們和所有人背道而馳。

可明明已經把污泥抹在上,又穿了打滿補丁的破爛衫。與那些真正的流民乞丐相比,我們竟看著還有幾分干凈整潔。

越來越多和我們肩而過的人看向我們。

這些眼神我似曾相識。

較尖酸刻薄的張家婆母多一狠毒,較生我育我的娘親多一茫然。

越往前走,我越害怕惶恐。

出生十四年,我從未走出過村子,更別說到鎮子上,更或是僅僅在大人口中聽過的北城。

可阿姐十分堅定,夜里細細拭手中開了刃見過的長刀,過刀背,我看到自己惶惶不安的眼睛。

「留在這里,我們都不由己。

「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逃出去,都很值得一試。」

與普通子相比,阿姐段高挑又眉眼堅毅,束了后,反倒更像青年。

這樣的世道,康健的男,即便旁站著我這樣的小干菜,也遠比老弱婦孺更有威懾力。

除了一個跟了我們半路的小乞丐,倒也真沒什麼人來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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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夜,我們便尋間破廟,在地上挖個掌大的,將番薯丟進去烤,待到火熄了,番薯涼沒什麼香味兒了,再拿出來慢慢嚼咽下肚。

小乞丐跛腳,跟其他流民爭搶點面糊糊都搶不到,我看他可憐,每每將我手里的番薯留下三分之一在土坑里。

阿姐見了,也只我的頭,沒說不許之類的話。

待第二天我們走了,我回頭去,那小乞丐瘋狗一樣開土堆,將番薯連土一并咽了。

接連十余天,都是如此。

我和阿姐走在前,小乞丐走在后。

趕慢趕,枯走到腳底的泡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在離開村子的第十五天,我們終于抵達了利州城。

可mdash;mdash;

城墻高聳,城門閉。

穿著黑布甲的士兵守在城門口,手中長槍卻指向門外久久不肯離去的流民百姓。

所有的一切只證明一件事。

我們來遲了。

6

那晚,我和阿姐便就宿在城門外。

阿姐在地上畫了不大個圈,然后抱著刀坐下,切斷周圍人惻惻的視線。

我與背靠著背,頭腦逐漸昏沉。

城門口,流民者眾,原先的那些番薯也不敢再拿出來烤,我得肚子里敲鑼打鼓,和我同樣挨的還有不遠哭鬧不休的孩,最后也愣是咂睡了。

梆子聲連響六聲,阿姐悄悄推醒我。

沒等我睜開眼,一塊冰涼的事就懟進我口中。

似在夢里,我順著阿姐的作,一點點將那些冷了的烤番薯咽進肚皮。

我本還想問阿姐什麼時候存下的糧食,阿姐卻不許我開口。

只用番薯堵住我的,又在我手心上劃拉了個「吃」字。

接連幾日,我們都像啞的鵪鶉般,死守在城門口。

之前尾隨我們一路的小乞丐,不知何時也消失不見。

我不懂阿姐為何一直帶我守在這兒,但有往北走的行商之人路過,我也聽得一耳朵關于北靖王的傳言。

和之前村里人形容的黑面殺神不同。

那商人說北靖王接連收復十座城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征徭役,而是還兵于田,即便調青壯年練兵,也是流服役。

有人便問:「何為流服役?」

那商人侃侃而談:「便是首年將適齡男子分十二組,每月一組番練兵,篩選兵悍將,再番練兵一年,最后再納北靖王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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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服兵役時也可回家侍弄田產?」

「那是自然hellip;hellip;」

商人面白無須,毫不吝嗇對北靖王的贊

「況且北靖王免征三年賦稅,統一度量衡,修建燕河大壩,每隔三日便發布一則新政,條條皆是利國利民,便是只有這樣的hellip;hellip;」他朝天拱了拱手,「才能國富民強啊。」

是夜,關于北靖王的傳言以極快的速度傳城外每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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