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阿姐懷中睡了長久以來最是香甜的一覺。
我們的老皇帝在利州城歌舞升平。
而北城的靖王hellip;hellip;
夢中，我見到一高大男子，長八尺，燕頷虎須，手持一對流星錘，煞是英武。
混沌中我心里想著，若是這樣的人來當我們的皇帝，那該多好啊。
睡得正香之際，阿姐猛地將我推醒。
睜眼去，面前烏漆嘛黑的一團只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竟然是之前一直跟著我們的小乞丐。
他張張，半點聲音也沒發出，然后手指了一個方向。
我瞇起眼睛看過去，驚愕地發現城門居然開了。
一小隊布甲士兵靜悄悄地朝一個方向跑去，還沒等我回過神來，那些人眨眼便沖進了人堆里，切西瓜一般，提刀便砍。
這是一場無差別的殺戮。
有人被驚醒，還沒來得及尖，就被割斷了嚨。
士兵來勢洶洶，早上講話的商人帶了一支足有五十余人的商隊，商隊里除了運貨的走卒，剩余皆是會武的鏢師。
我聽到那商人大喊：「士兵殺啦！士兵殺啦！」隨后便是刀兵相向的悶響。
一語驚起眾人。
霎時間，所有人都起來。
人的尖，孩的啼哭，男人的咒罵，還有約約的兵捅的聲音，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我慌，阿姐似乎也慌了。
一手提著刀，另一手攥著我，兩只汗的手在一塊，只覺得橫沖直撞的脈搏順著皮傳到彼此心口。
兩顆心怦怦跳。
荒郊野地本無可藏，我們如同待宰羔羊，只待大刀落到我們頭上。
就在這時，那小乞丐扯了扯我的角，示意我跟著他走。
夜漫漫，氣騰然而起，剛還怒吼著「士兵殺」的商人已經悄無聲息地倒下，隨他一同不甘心地死去的，還有幾十名鏢師，和數不清的像我這樣的老百姓。
那個睡前便沒吃上飽飯的孩，帶著無盡的死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夜里。
刀尖捅穿皮的聲音，在黑暗中令我不寒而栗。
阿姐將長刀別在腰上，用麻繩將我和的手腕捆在一，跟著小乞丐，向城墻的方向飛奔。
7
我們跟著小乞丐，在城墻下的地里躲到士兵班，待黎明漸起，小乞丐帶著我們左鉆右鉆，竟真的順利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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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著長刀的手松了。
我便也把藏在背后的磚頭丟了。
懸起的心在這時才將將放下，我向小乞丐道謝，想問他的名字。
可彼時他一張，卻讓我看到他口中斷了半截的舌頭。
我驚駭地后退半步，阿姐學著男子模樣，朝那小乞丐拱了拱手：「多謝相救！」
小乞丐愣了愣，也回了禮。
瞧ṭũₚ那架勢，比阿姐做的還要端正些。
我和阿姐手里沒有銀錢，只有剩下的幾顆番薯，便全都送予他。
小乞丐連連推拒，阿姐卻說救命之恩不得不報，這才罷了。
不同于村鎮，利州城不愧是老皇帝挑選的新都，果然繁華。
就連街道上的石板磚也是嶄嶄新的，甚至還有人沿著主街灑掃。
一墻之隔的城外，死傷無數。
而墻，又仿佛從無戰事，平安和順。
我抬頭向那高高的城墻，它不僅割開了兩片天空，還將人分了三六九等。
外面的，是命如草芥的下等人。
我原本也是下等人，所以對這利州城，我喜歡不起來。
阿姐說也不喜歡，但利州城封城，非但不許外面的下等人進來，也不許里面的上等人出去。
我們出不去，只能在此安置下來。
阿姐帶著我走街串巷一整天，終于打聽到利州城余寬巷子里有戶富庶人家在招奴。
想把自己賣到人家里去當個仆。
我不愿意。
阿姐曾在知了高呼的夏夜給我講過自由，講過曾的時代，講過無數次的沖，想要拯救這個牢籠一樣的封建王朝，和我們這些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
也曾為同村兒家的盲婚啞嫁仗義執言。
卻又在爹爹的一記記皮鞭、娘親的愚昧，和村里人的奚落中，漸漸磨滅了芒。
我知所思所想，也知的向往和追求。
便更不可能用蠢笨無能的自己來捆束。
我笨頭笨腳，在誰邊都是個累贅。
這些日子夜里抱著阿姐，只覺得比娘剃了的排骨還要瘦削幾分。
甚至幾次，我都聽見夜里低了嗓子輕輕地咳。
與其讓阿姐去當什麼仆，倒不如賣了我自己。
如是想著，我趁阿姐不備，在牙婆的賣契上摁下自己的手印。
阿姐果然生氣了，虎著臉，說小孩子做不得主，要立刻將我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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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牙婆不干，喊著：
「從來也沒有這樣的道理，14 歲的丫頭放在窮人家都能當娘了，怎麼就做不得主了？
「這麼瘦的丫頭還要了我十個銅板，想贖回去，先十五個銅板！」
別說十五個銅板，我和阿姐上連半厘錢都沒有。
我只好兩邊勸著。
在富貴人家做丫鬟又沒什麼不好，我不聰明，又能吃，著阿姐只會讓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