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周雋爸爸有次帶我和周雋爬山,曾給我們指過這個地方。
他說:「住在那兒的人,一句話就可以改變別人的命運。」
如今我就站在這兒,渾上下著一寒酸地站在這兒。
覃兆一拉著我的手,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了他的世界。
他對門口來迎的中年人說:「張叔,讓梁老師過來吧,給我朋友補補理,就這一科略有欠缺。」
那天,我在極度的震驚、茫然和忐忑中上了一天理課。
期間,他一直托著腮,好笑地看著我。
時不時還給我倒杯水、端個果盤。
末了,他把我圈在座椅里,呼吸噴在我的耳邊。
「今天學夠了嗎?學夠了就做點別的好不好?」
我紅著臉一把推開他。
「你爸媽快回來了吧?我該走了。」
他輕咬我的耳垂:「他們現在在國外。」
我立馬彈跳起來,那我更得走了。
他倒是也不惱,只在我邊輕啄了一口,說了句「小沒良心的」,就拿上頭盔送我回了富民巷。
他走后,我站在破敗的巷口回看他家的方向,第一次深刻意識到,我們活在巨大的落差里。
這份落差,覃兆一毫不在意,我卻很難不在意。
他為什麼會喜歡我,是覺得新鮮嗎,這份新鮮又能持續多久,我不知道。
我只拼命地告訴自己:活在當下,不要為沒有發生的事提前煩惱。
8
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事的起因,是周雋爸爸來找了我。
那天,他局促地坐在椅里,鋪墊了很久,才說了他想說的話。
「我聽說,咱們孜孜和覃家爺在談朋友。覃爺很喜歡咱們孜孜,對有求必應的。」
我爸聽了,臉有些難看:「沒有的事,我沒聽說。」
我媽卷著手里的線,也不說話。
我澄清道:「周叔叔,我和覃兆一是同桌,沒有別的什麼。」
周雋爸爸突然拉住我的服,艱難地說:「孜孜,周叔叔以前對你不差吧。幫幫叔叔好不好?只要他們覃家一句話,我們周氏集團就還有救。你幫我和覃家小爺說說,行嗎?」
我為難地看著他:「周叔叔,我們都還只是學生而已,您說的事兒,很大,覃兆一他說了也不算,您還是得去找覃家話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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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雋爸爸斬釘截鐵道:「覃家就他這麼一個獨苗,早就當接班人培養的。覃家特別寶貝這個兒子,他如果能在吃飯的時候隨口提一兩句,沒準兒我們整個集團就有救了。孜孜,這不是我一個人,它還關系到你朱阿姨,關系到周雋,關系到周氏集團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哪!」
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
我媽在周家當了六年保姆,我也在周家書房蹭了六年的書看。
周雋爸爸、周雋媽媽一直待我很好,帶我長了不見識。
做人應該恩,不是嗎?
周末覃兆一來接我去他家復習,我糾結了兩天,終于在離開前開了口。
我說話時,覃兆一正在給我倒水,話說完,杯子里的水溢了出來。
水流到桌上,又流到地上。
覃兆一背對著我,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你第一次開口求我,就為了周雋?
「你清楚周氏集團是犯了什麼事兒被清算嗎,你就來幫他們說話?是經濟犯罪,你懂嗎?涉事人都在接調查,結果還沒出來,你讓覃家現在介?
「你就那麼忘不了周雋?如果是這樣,就請不要再來招惹我了。」
那天,覃兆一很生氣。后來學校里接連兩周都不見他。
彼時他已經了學校里的風云人。大家都知道覃兆一在奧運選拔賽奪冠的消息。
生們全都在討論他擊時的樣子有多帥。也有很多人追著問我,是怎麼把他追到手的。
他剛剛拿獎回學校那會兒,每天轟鳴著他的托接送我上下學,毫不避著其他人。
有人問他和我什麼關系,他也大方回答:「朋友啊,看不出來嗎?」
如今,我看著右手邊空的座位,心里也空了一大塊。
后來我給他發了一條信息道歉解釋,他沒有回我。
再見到他,是高考百日誓師大會。
他穿過偌大個場走來,邊是一個漂亮到發的孩子。
那時我正在臺上代表全學生發言,他一來,大家瞬間起來,提起脖子爭先恐后地看他。
看到他邊已經換了個生,又八卦地向我。
他和生在臺下站定,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我強忍著眼里的淚意,帶著所有同學一起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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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我于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壑……」
同學們群激昂地宣誓,只有他一言不發。
那天,他在學校門口攔住我,告訴我他大學會去斯坦福。
我說:「恭喜你。」
「你還是想考清華?」
「嗯。」
他自嘲一笑,戴上頭盔,轟鳴著發機離開。
這是高考前,我最后一次看到他。
再見到他,是電視上。
18 歲的覃兆一在奧運摘金,國旗為他升起,國歌為他唱響。
他才是那個于群峰之巔俯視平庸壑的人。
我默默收起他送給我的各種小玩意兒,刪掉他的聯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