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會兒倒是沒看過來,低垂著眉眼,在解西服外套的扣子。
室外天烏青,屋橫梁上掌了宮燈,朦朧的暈落在他眉宇間,憑添了幾分歲月靜好的和。
就在他即將抬眸看過來時,遇辭匆匆挪開了視線。
垂著眼睫,逗了逗懷里的小包子,兩頰緋紅地說了聲:“你們就知道調侃我。”
于是,一桌子的長輩們都沒忍住笑了起來。
遇海城聞言也抬起手,指了指那位調侃遇辭的傅家遠親,笑道了聲:“我看你啊,就是惦記我們家那埋了二十年的花雕!”
那遠親仰頭哈哈笑了起來,不可置否。
“那可不,沒生著閨,還不能饞饞花雕酒嘛!”
花雕酒又兒紅。
是蘇陵的一個習俗,兒落地,父親便會在自家院里的桂樹下埋上一壇兒紅,等到姑娘出嫁時再挖出來,作為陪嫁。
話音剛落,遇曉卻忽然悄咪咪湊了過來,蹙著眉,一臉疑地問了聲:“姐,你的那壇花雕埋在哪了啊?”
遇辭夾了塊糕遞給懷里的小包子,搖了搖頭,回了句:“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遇家的庭院里一共就兩棵桂花樹,一棵上掛了遇婉的名字,一棵上掛了遇曉的名字,獨獨沒有遇辭的。
所以至今,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那壇兒紅是埋在了哪。
遇曉咬著筷子,一副在思索什麼天大難題的模樣,最終也沒能想出個結果來,索放棄了。
*
吃完飯,送走留膳的遠親,眷們也紛紛告辭,喬月影出門去送。
余下的兩家宗室則移步前廳,洽談接下來退婚細節上的事。
遇曉這個家伙借口約了同學喝下午茶,一吃完飯就溜沒了影。
遇辭沒有什麼說得出口的理由,只得著頭皮一起跟著去了前廳。
依舊是上午的席位,坐在傅則奕的側后方。
不一會兒,傭人又端來了盤瓜果點心,放在側的小案上。
不過,早間帶了殼的堅果一律變了果仁,枇杷也換了洗凈后削好皮的什錦果盤。
頓了頓,低聲道了謝。
堂再次響起了兩家宗親的談論聲,可遇辭卻沒心思細聽。
兩家百年世,又都十分看重禮法,涉的細節皆是一些繁文縟節上的瑣碎,枯燥又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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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熏了沉香,氣息鎮定悠遠。
今日為趕早班機起了個大早,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困意。
可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打瞌睡,只能隔一會兒就換個坐姿,以此來打消困意。
最后,半倚在了椅背上。
可因為穿了旗袍,坐姿也得格外注意,兩微微并攏著,一條曲起往后靠在椅子上,另一條則半抻了出去。
傅則奕恰好轉了個眸,看向一位正在說話的宗親。
收回視線時,余里驟然出現了一抹亮白。
他頓了頓,偏眸看過去。
姑娘一截半在旗袍叉口下的小,毫無征兆地落了眼簾。
型纖細漂亮,白似雪,細致的理上,閃著淡淡細膩的澤。
遇辭此時只覺得坐立難安,沉香的氣息加上本就疲乏的力,讓覺腦袋暈沉沉的,一個沒注意,倆眼皮就打上了架。
“去裕園,祖很久沒見你了。”
正當在混沌中掙扎時,側忽然響起一聲低語。
音調朗潤清澈。
一個激靈,睡意瞬間去了大半,直腰桿,偏頭看過去。
傅則奕微微側頭,兩手撐在膝蓋上,雙輕抿,明潤漆邃的眼眸落在的臉上。
裕園是傅家的老宅,祖是傅家老太太,也就是傅則奕的。
前些年住在裕園的時候,老太太最為疼。
遇辭頓了頓,才彎著眉眼,笑著應了聲:“好。”
一舉兩得,既可以去看看老太太,還能名正言順地開溜。
嘿嘿!
應完,遇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和在場的長輩道完別后,就從堂屋的后門走了出去。
傅遇兩家老宅離得極近,但大宅門之間卻是隔了兩條街。
遇家宅門正對旅游商業古街,整日喧鬧繁忙。
而傅家宅門則是藏在杏園巷彎折的民居巷里,面對的是青磚幽弄,低調又靜雅。
遇辭為了圖省事,每次都從北門的小道走,穿過一個小弄,就能看見掛著“裕園”二字匾額的傅家宅門。
裕園是傅家世代傳下來的一座園林式宅邸,栗柱灰磚,門庭巍峨中又不乏溫潤的古樸氣。
進門的時候,守門的阿伯正坐在紅木的大門后聽小曲兒,聽見有人進來,以為是誤的游客,正開口提醒。
見到是遇辭后,一臉驚訝,關了他的小收音機,起三兩步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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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辭丫頭,好些年沒見你回來咯!”
遇辭笑著喊了聲:“珅伯。”
珅伯笑著連應了兩聲,眼中滿是喜,往門抬了抬胳膊,趕忙道——
“快進去吧,老太太見你來,得高興壞了,前些天剛念叨過,說你這丫頭一走兩年,也沒說回來看看。”
遇辭被說得有些愧,點頭道了聲:“好。”后便往園走去。
裕園比遇宅要大很多,傅老太太住的芝壽閣在西園,離宅門最近,但真到那,卻也是要穿廊過榭,好一番彎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