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太醫來為馮姝診脈,看到來人并非此前侍奉自己的那三位之一,且只有一位。外面形如何,馮姝已然心中有數。“我的孩子……”
太醫于心不忍地道:“還請娘娘節哀。”
馮姝慘然一笑,又問:“可知男?”
“回娘娘,是個男胎。”太醫答道。
這一刻,馮姝不知是喜是悲。“那陛下如何了?”
“娘娘驟然失子,陛下自然是傷心的,所以難免子不濟,眼下顧及不到娘娘,還娘娘諒。”太醫答道。
此言雖然說得晦,但馮姝是聽明白的,皇帝再度病重。“我昏迷的幾日,是何人在甘殿侍疾?”
“陛下于前日召臨淄王宮侍疾了。”太醫如實答道。
數月間在心中的大石在此刻化為淚水,從馮姝眼中涌出,自己終于解了!
眾人看著馮姝失聲痛哭,皆以為是在傷自己命運多舛。
“娘娘節哀,眼下您養好子才是第一要事。”太醫好心勸道。
忍冬大抵明白馮姝心中所念,打發眾人出去后。獨自一人來到馮姝床邊,低聲音道:“奴婢恭喜小姐得償所愿。”
馮姝淚意不止,也還是問道:“外面形如何?”
“丁昭儀原是一個字都不肯說的,不過在聽聞娘娘小產,陛下再度病重后,就在獄中自盡了。”忍冬答道:“陛下聽聞后甚是震怒,若非臨淄王勸著,怕是當即就要下詔賜死淮王了。眼下只是封了淮王府邸,任何人不得出。且此事已經傳到了外朝,肯為淮王說話的不過寥寥數人。”
“那肅王呢?”馮姝接著問道。
“您驟然失子,朝野外必是要個說法的,象牙席的事自然就被翻了出來。就算此事是樁無頭案,但咱們馮家的聲還在,老爺在外朝必不會讓此事輕易過去。肅王一連上書三回澄清此事,陛下不予理會不說,肅王請旨面陳此事都不得。今日早些時候,肅王府也被軍封了。”
以如今形勢,只要父親肯下場,再有高叡在軍中的威,這個皇位必會落到他頭上。馮姝長舒一口氣道:“眼下我既然醒了,總要去甘殿看陛下的,更。”說著,馮姝就要撐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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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按住道:“小姐不必如此,您之所以昏迷四日,就是臨淄王的意思。”
短暫的詫異過后,馮姝甚覺欣,自己果然沒看錯人。短短幾日高叡已經做到隔絕外,如此看來,他是穩勝券了。
忍冬接著道:“老爺也往宮里遞了話,塵埃落定之前,您因傷心過度又擔心陛下,實在病得厲害,見不得任何人。”
馮姝苦笑道:“也對,這麼大的變故全是因我而起,還來得那樣蹊蹺。這種波譎云詭的時候,我還是病著得好。”
至此之后,馮姝不再過問外面的事,只安心調養子,立政殿外的所有明爭暗斗都與再無關系了。
意料之中的喪音在三日之后傳來,彼時馮姝正站在窗前,聽著一聲聲的喪鐘,心毫無波瀾。
先帝既已駕崩,馮姝為先帝正宮,再不出來面就說不過去了,所以與高叡的這次見面是在先帝靈前。
在眾人跪聽傳位詔時,馮姝一直在看著高叡,雖然他在盡力克制,可馮姝看得出來,他到底是心彭拜的。
除此之外,先帝還下詔要淮王與肅王及其妻妾子殉葬。這道詔到底出自何人之手,不得而知,畢竟只要高叡繼位,這些人就必須死,如此死法,左不過是保全了所有人的面。這便是皇權之爭,馮姝只覺得心中悲涼,可沒有旁的選擇,如若不然,今日陪葬先帝的就是自己了。
是夜,兩人一同為先帝守靈,雖然還有親貴大臣們在場,但二人偶爾幾句談還是無礙的。
“你之前就不好,又剛剛小產,現下就不必跪在這里守靈了。”高叡目不斜視地道。
馮姝看著面前的祭火道:“到底夫妻一場,總要一盡心意的。”
高叡瞟了一眼,道:“你若是顧忌旁人的閑言碎語,那大可不必。事到如今,沒人會在意你這個先帝正宮。”
“那就多謝陛下費心了。”馮姝從善如流道。
乍然聽到馮姝這般稱呼,高叡微微一愣后,才反應過來這是在稱呼自己,這才揚聲道:“皇嫂前幾日還病得起不得,現下撐著來為皇兄守靈,朕很是。只是皇嫂這般不擅自珍重,皇兄在天有靈必會怪罪于朕,就請皇嫂回去休息,白日里再來為皇兄守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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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就有宮人上前,攙扶馮姝下去休息。
“那就有勞陛下了。”外人面前,馮姝對高叡極是客氣。
路過也在守靈的馮禹邊時,父倆難得有了短暫的眼神流,縱使父可以外聯手,使得馮氏一族愈發煊赫,可有些心結終是過不去的。
待到先帝出殯時,馮姝的已經休養得差不多了。對于如何安置這位先帝正宮也有了旨意下來,高叡果然信守承諾,馮姝將遷居京郊的甘泉宮,除此之外一切供應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