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這樣溫聲細語地說話,可說的偏偏是璟塵最不想聽的話,他鼓了鼓腮幫子,別過頭去。
皇貴妃低頭微笑,輕易不笑的,璟塵也很能見到,他回過頭來時,那抹笑意已經一閃而過,變了簡單而鄭重的教導:“你老大不小了,你父皇已經給公侯大臣下了旨,過幾天他們把兒的畫遞上來。”
璟塵長呼一口氣,好像覺得有點麻煩;又長吐一口氣,覺得這也不一定是一樁壞事。
皇貴妃一向話很,說了幾句又沉默了,璟塵為了多與說幾句話,趴到邊拿剝好的蓮子吃,一口咬下去,好苦。
坤寧殿里,藥碗隔著簾子重重地摔在地上,草藥的味道四下散開,宮嚇得跪了一地。
慧恩皇后讓人卷起簾子,屏退宮人。
隔簾端坐在小凳上的中年男子語重心長地勸道:“妹妹,封后是大喜事,你發這麼大脾氣萬一傳到皇上耳朵里……”
“傳到他耳朵里又怎麼樣?本宮進宮二十六年,他一年來不了幾次,現在我毀了容,他更不愿意見我了,坤寧殿以后就是最華麗的冷宮!”
吳杰輕嘆一聲:“妹妹就是心,你口口聲聲怨皇上,當時還不是不計后果地擋在皇上前面?”
靜默了一陣子,皇后才低聲道:“誰讓他……誰讓他是我的丈夫,為了皇上,本宮就算豁上命也值得。可是,那人什麼都沒做,怎麼就皇貴妃了。哥,你看看那冊封的圣旨,冊立皇后便是‘救駕有功’,冊立皇貴妃的便是一堆溢之詞,那是皇上親自寫的啊!”
吳杰繞過地上灑落的湯藥,坐得離更近一些,低聲音道:“妹妹,容哥哥我說句僭越的話。你都四十多的人了,怎麼還跟年輕妃嬪似的爭寵呢,你現在已經是皇后了。”
“皇后也是人。”有些委屈。
吳杰發現他沒有聽懂,只好說得再明白些:“皇上有三位皇子,原先呢,七皇子的生母是位份最高的淑貴妃,他又第一個被封了王,滿朝文武都認為他是儲君最可能的人選。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是皇后,咱們六皇子不僅是長子,還是嫡子,跟他爭一爭,不是沒有可能。”
皇后仔細聽著,覺得猶如一清泉注久旱的心田。是啊,帝王之渺茫如鏡中花,求了二十多年都求不來,再執迷下去還有什麼意義?如今了中宮皇后,面容損毀,唯一可謀求的便是讓手中的權力長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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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二皇子當年是怎麼當上六皇子的?”吳杰繼續煽風點火:“就因為陛下一句‘嫡子為正統’啊!”
皇后猶如醍醐灌頂,上的傷也不疼了,正道:“哥,璟軒前些日子跟我說,瞧上了兵部尚書衛昌的兒,”
吳杰是吏部侍郎,早就對大臣們的家庭況如數家珍:“我仔細盤算過了,第一人選是中書令楊可昕之,楊可昕威高,幾代人在朝為,家族勢力龐大,他的外甥是軍首領郁齊;第二人選是戶部尚書陸明德之,戶部掌管財政大權,誰都不敢輕易得罪戶部;第三人選嘛才是衛家,衛家與咱們一向好,也不能得罪了。”
“衛家與咱們一向好,”
“楊家確實不錯,可萬一楊家看不上咱們呢!畢竟那璟塵長得……跟娘一樣長了副蠱人心的臉!聽說陸家兒姿一般,衛家倒是傾國傾城,”
“母后,舅舅!”璟軒昂首闊步地走進來,急道:“陸家小姐我見過,長得忒不咋滴,還有楊家那小妞,聽說天天在市井廝混,一點千金大小姐的樣子都沒有,娶了不夠丟人的,兒臣要娶衛仙兒!”
吳杰謹慎地看了看外面,苦口婆心地勸起來:“殿下啊,等你繼承了大位,天底下的不是任你挑任你選嘛……”
“打聽下楊小姐的行蹤,本王親自出馬。”璟塵下了馬車,恰好看到一個人影靈巧地從府墻里翻了出來。
藍錦雙腳點地,輕快地拍了拍手,額頭撞上一個寬闊的膛。
“干嘛去?”迎面走來的璟塵佯怒。
藍錦站穩,嘻嘻一笑:“出來迎你呀!”
他拽著的胳膊往府里走:“南國使臣剛走,都城戒嚴還沒松懈,你又想溜出去。”
藍錦歪頭:“我也算辰王府里正兒八經的小妾,出去逛個街,不惹事不鬧事,能有什麼事?”
“正兒八經的小妾,”璟塵點著的鼻尖,笑道,“你還知道的份。”
藍錦順勢仰頭,拖長音“哎呀”一聲,撒起來;“一天到晚什麼事都沒有,連吃喝都有人伺候,可沒意思了。你那個蘭夫人也不簡單,不像別人家的妾室一樣會吃醋爭寵,只關心發了多份例,攢起來又不花,怕你將來不養麼?……扯遠了,我的意思是,在府里可沒意思了,朝云大街上有個賣煎餅的生意不錯,擺攤應該很有意思,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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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攤煎餅?”璟塵無奈地向。
藍錦重重地點頭,眼睛亮亮的,明眸皓齒,神采飛揚。
說話間,璟塵已經把拽到了紅豆苑門口,他終于長呼一口氣,兩手搭在的肩上,道:“好,做,膳房里什麼都有,你先去試試手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