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石膏打在他的右手上，看起來笨拙又可笑。
我沖到醫生面前，拉住袖的手都在抖。
「他的手還能恢復嗎？他是要高考的……」
醫生憐憫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傷勢恢復最半年，而且他的右手傷到了神經，就算好了，也只能日常使用，握不住筆的。」
我鼻子一酸，幾乎落下淚來，衛橋看到我來了，也沒有什麼反應，依舊垂著頭。
我走到衛橋面前，眼淚滴答落在地上，衛橋反倒先開了口。
我沒能遵守承諾，又打架了。
我本來就不安分，也撒謊，答應的事從來做不到。
衛橋終于抬起了頭，我注意到了衛橋充滿紅的雙眼。
琥珀的眼珠仿佛也蒙上了一層塵埃。
衛橋開口，語氣平靜：
「林緣，分手吧。」
「我們不適合。」
18
衛橋進了管所要被關半年，我幾次以家屬的份要見他。
都被衛橋拒絕了。最后一次被拒絕。
我站起來，用盡力氣大聲沖里面喊：
「衛橋，我等你出來。」
不知道衛橋能不能聽見，工作人員快步過來拉我出去。
我的聲音低下來，喃喃自語：
「永遠。」
我在課堂上又一次走神的時候。
班主任將我去了辦公室，他拿著我的績單嘆氣：
「林緣，上次月考你已經掉出了年級前五十，學習上是有什麼困難嗎，可以跟老師說。」
我低著頭，不吭聲，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咱們班最有可能考上北大的人，老師希你盡快調節過來，高考太重要了，甚至決定人的一生。」
「我知道了，老師，我會調整過來的。」
從那天起我更加努力學習，我摒棄了一切其他念頭。
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學習上，績很快追了上來。
可我知道，那些酸恐慌的緒并沒有消失。
只是被我狠狠在了心底。
我沒有跟任何人分，也不需要任何人安。
我在等衛橋出來，等著一起去北京，等著迎接我們的世界。
19
衛橋出來的那天，我請了一天假。
早早等在了管所門口，從早上等到天黑。
我忍不住去問了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想了想。
「哦，那個衛橋啊，在里面表現不錯，提前兩周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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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瞬間有些站不住了，衛橋他提前出來了。
可是他沒有回福利院，他去了哪里？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想到衛橋跟我最后說的那句話。
「林緣，分手吧，我們不合適。」
工作人員看到我突然蹲下來，驚一聲來拉我。
我抬頭，他才發現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去了衛橋的學校打聽，衛橋退了學。
我又聯系他曾經一起玩的幾個兄弟。
輾轉幾個人死磨泡，終于拿到一個地址。
天暗下來，修車鋪點亮橙黃的燈。
人不多，老板剃著寸頭，蹲在地上，沖里面喊。
「衛橋，把扳手拿過來。」
里面有人應了一聲，走出來，頭發有些長擋住了眉眼。
他沉默著走過去，和老板一起用力將破損的胎卸下來。
我注意到了他的右手，藏在袖里，出來用力時會不由自主地抖，但衛橋神不變，將重量大部分落去左手上。
我趴在大樹背后看了好久，等到衛橋跟老板打了招呼后下班，他拎著一個破舊的包往外走，我抿著跟了上去。
跟著衛橋穿過幾條街，衛橋突然停了下來，背對著我，冷聲道。
「出來吧。」
我頓了一下，慢慢走了出來，衛橋轉過看到是我，握著的拳頭松開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空氣寂靜得可怕。
「你出來了。」
我先開口打破了寂靜，著擺，輕聲問。
「……為什麼不來找我。」
月下的衛橋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過了一會兒才說話，卻沒回答我的問題。
「聽說你找到了父母，他們專門從北京過來找你，是真的嗎？」
「……是。」
一周前，福利院的阿姨跟我說我的父母找到了。
我本來不信的，可是和那對夫妻見面。
看到那個保養極好的中年人和我十分相似的一張臉。
我不控制地心臟一跳，眼淚就落下來。
林家家境殷實，自我走丟后，我的父母一直在找我。
這次找到我后，母親抱著我哭得快要暈過去。
父親古板，眼里卻也浮現水花，看著我上陳舊的服。
聲音都帶了哽咽，拍我的肩，不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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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找到就好……」
他們馬上就要帶我回北京，可我說再等等。
正好他們要準備遷戶籍的材料，父親先回北京。
母親留下來陪我，之后再來接我們。
「他們對你好嗎？」
「好的。」
衛橋又不說話了，我往前走了幾步。
「我跟他們說過了，帶你一起走，離高考還有三個月，今年高考不行，還有明年，復讀一年再參加高考也來得及。」
衛橋搖頭，垂下眼。
「不用，我拿不起筆。」
他看我，聲音冷靜到過分。
「林緣，你不該再管我，回去你本來的人生，你本該出生在北京，一輩子做無憂無慮的林家大小姐。」
「帶上我做什麼？我以什麼份，以什麼理由？」
「我們早就分手了，林緣，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
我覺得心臟像是被大手揪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