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五年級的第一周,放學回家的路上,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去。
一個姐姐拿著信封,正笑地看著我。
「請問……是程同學的妹妹嗎?」
7
程昱白已經三天沒和我說話了。
雖說這人本就話,可他從沒像現在這樣,任憑我怎樣說好話都不肯理我,直接把我當空氣。
「小氣鬼,喝涼水。」
我沖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道。
不就是幫他收了封書嗎,有必要那麼生氣嗎?那個姐姐長得那麼漂亮,他又不吃虧。
不了他那晚娘臉,我跺了跺腳,也不理他了。
冷戰就此開始。
這些天他冷漠地做飯,我冷漠地吃。
爹不在家,也沒人當和事佬,我們倆就這麼互相梗著,一句話都不說。
然而隨著周六的到來,我迅速冷靜了下來——
上上周還沒冷戰的時候,城東開了家賣油冰激凌甜筒的店。
因為之前有過花錢把自己吃進醫院的前科,爹現在發零花錢從不經過我的手,一直都是給程昱白在管。
他這個人,最小氣了。
平時就不肯給我買零食吃,對那些街邊小吃更是嗤之以鼻,我求了好久,他才答應這周六帶我去吃一個冰激凌。
可就目前的狀況來看,估計是不作數了。
我貓在房間里假裝做作業,瞧了一上午,他還是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眼看著他拿出小板凳,迤迤然在洗機旁坐下,我終于急了。
「程昱白!」
我跟頭小牛犢子似的沖到他面前,憤怒地控訴道,「你騙人!說話不算話!」
程昱白閑閑地看了我一眼:「……我說什麼了?」
我噘得老高,振振有詞道:「你說過這周六要帶我去吃冰激凌的!」
「我是說了周六。」
程昱白慢條斯理地卷起袖,表淡定,「但我沒說周六什麼時候,早上?中午?還是晚上?家里的活計一大堆,什麼時候能做完,誰說得準呢。」
「程昱白你故意的!」
我差點被氣哭,委屈地嚷嚷道,「你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小氣鬼,不就幫你收了封書嗎?你至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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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幫我收了封書?」
程昱白重復了一遍我說的話,冷笑一聲,涼涼地道,「需要我提醒你嗎?漫漫,我是誰?」
「你是誰。」我氣哼哼地看著他,「你當然是你了!難不你是我……」
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愣住了。
想到程昱白的另一重份,我了下,氣一下就消了,「你是說咱們的婚事啊?
「唉,程昱白你——」
我故作地嘆了口氣,拉過一旁的小板凳,在他邊坐了下來。
程昱白正往鋁盆里撒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氣橫秋地說道:「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早就不搞封建包辦那一套了。電視里天天都在說婚姻自由,咱們的婚約完全可以不算數,和別人談,你真的不用有心理負擔。」
我的話說完了,程昱白的臉也變得不好看了。
他冷漠地著盆里的裳,而后拿出板和刷子,用力地刷洗著布料上的那一小塊泥印兒。
這件裳是我的。
刷完這一件,他扔進旁邊的盆里,又開始刷下一件。
嗯……也是我的。
事實上,他手里的那一盆裳里,沒有一件是他和爹的。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前段時間家里剛買了洗機,雖說還是得手作,但確實能省不力氣。
可程昱白這個人吧,吹求疵,總嫌洗機洗得不干凈,嫌它洗完曬干的服穿起來不,除了冬天的厚服和床單,我換下來的服,他基本上都是手洗。
想到這里,我抿了抿,心里最后一點怒氣也散了。
算了,就當哄哄他好了。
「對不起嘛……」
我扭扭地道了個歉,程昱白的臉總算緩和了一點。
他倒掉盆子里的污水,沖干凈里面的泡沫后,又把刷干凈的服倒了進去漂清洗。盆里的水換了一遍又一遍,等到裳終于不出泡沫了,修長好看的手指也變得通紅,他才堪堪停手,開始用洗機水。
做完這些,他眉宇間的冷意總算是散完了。
看見我頭上梳得歪七扭八的馬尾,程昱白徑直轉,拿了梳子在小板凳上坐下后,他拍了拍,示意我在他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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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不生氣了,我趕忙搬起小板凳,屁顛屁顛地坐了過去。
窗外正好。
梳齒輕地刮過頭皮,我斜趴在程昱白大上,微微閉著眼睛,舒服得昏昏睡。
綿長的寂靜中,程昱白忽然輕輕地喊了聲我的名字:「漫漫——」
「嗯?」
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程昱不慌不忙地梳著頭,神淡淡地問了我一句:「你真的能夠接我和別人談,甚至結婚嗎?」
「這有什麼不能接的?」
我仍舊是不睜眼,索著直起,換了他的左趴,「本來就是你的自由嘛……」
程昱白頓了一下。
半晌,他慢吞吞道:「可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和別人談了,就不能對你好了,那樣的話……我的朋友該不高興了。」
我「唰」地睜開了眼睛。
這個嘛——
我還真沒想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