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始終有一個聲音在輕輕地告訴自己。
說漫漫——
你呀,再也不是小孩子啦。
13
我曾以為為初中生后,自己最先面臨的困難應當是課業問題,或者是人際關系,畢竟初中的知識那麼難,同學之間又那麼陌生。
可兩周時間過去了,我擔心的問題并沒有出現。
老師的課講得很仔細,完全跟得上進度,座位四周都是生,大家相得也非常愉快。
我漸漸地適應了初中的生活。
或許以后自己會像現在一樣,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三年,我這樣想到,直到一次育課,老師組織了一場班級測。
人生中的第一個考驗終于出現了,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它竟然會是——
稱、、重。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雨綿綿的雨天,最不喜歡的天氣,最不喜歡的人,最不喜歡的事,三者撞了個滿懷。
黑板上方,橫幅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大字醒目。
重秤放在教室門口,育委員用書本搭了個小凳,坐在一旁記錄,大家在外面排好隊,育老師就照著名單念名字,念一個進來一個,測量一個。
「章韻,149,39。」
「宋念慈,1,43。」
「李昊,152,47。」
「彭帥帥,147,48.5。」
「葉萌,……」
站在教室外的人越來越,班上一些好事的男生,測完了也不走,就圍在儀旁,只要結果一出來就開始大聲報數,語氣極其令人不適。
我排在隊伍后面,百無聊賴地等待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于到了我。
重秤靜靜地擺在那里,我想也不想就站了上去。
那群男生就像蚊子見了,一腦兒地湊了過來,在數十雙眼睛的見證下,數字指針猛地一轉,了幾下后,停在了「47」出頭。
「天啊!」一個男生突然怪一聲,表富不已,「……路漫漫,你也太胖了吧!」
話音剛落,不知是誰突然附和了一句:「胖墩兒!」
周圍猛地發出一陣大笑。
方才怪的男生笑得最為夸張厲害,甚至已經發展到開始用手拍大,看到他這樣,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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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的表演由此也變得更彩。
看得出來,他很這種萬眾矚目的覺。
「安靜!」
育老師嚴厲地訓斥了一句,笑聲逐漸平息下來,但它并沒有消失,而是變了切切察察,那些帶著嘲笑的打量目,仍舊悄悄地落在了我上。
育老師看了看我背后的刻度尺。
「路漫漫,152,48.5。」
又是一陣驚天地的笑聲,對于這個數字,男生們驚奇得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路漫漫,你太胖了,你是我們一班最重的生。
多麼不得了的事件,他們是如此驚訝,眼神和言語全然是嘲笑。
在此之前,我對重沒有任何概念,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一個數字,竟然會被別人用作攻擊我的借口。
但我并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麼脆弱。
攥手心沉住氣,我輕飄飄地掃了四周一眼,視線定格在最先起哄的男生上,嗤笑一聲后中氣十足道:「吃你家米了?神經病。」
「神經病哈哈哈哈!」
那時候「神經病」這個詞,在我們這個年紀還很時興,聽到我這麼說,周圍的人就跟墻頭草似的,轉頭又開始笑話他。
瘦瘦小小的男生臉漲得通紅,惱怒地同別人吵了起來。
我慢悠悠地走回座位。
剛坐下,周邊生就都不約而同地沖我豎起了大拇指:「漫漫,罵得漂亮!」
「就是!咱們重不重,跟他們有什麼關系?」
天下苦神經病久矣。
看來我的確是罵得好,也罵得妙。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表現得很正常,按時上下課,也按時吃飯睡覺,但說這件事對我全然沒有影響,那是假的。
閑暇時候,我還是會想起那些刺耳的笑聲,繼而回想起自己的重。
我不問自己:難道我真的很重嗎?
「哪里重了哪里重了?」
了解了事的來龍去脈后,爹很不高興,「……中華上下五千年,一直就流行咱們這種,那些個小男生懂什麼?簡直是睜著眼睛說!說別人胖,有的時候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改革開放這麼多年,家里父母工資漲沒漲?有沒有認真工作?舍不舍得買魚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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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了我的臉,「圓乎兒的多可、多神,和你娘多像吶!」
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在那個缺食、有錢都花不出去的年代,把我娘養得白白、圓圓潤潤——可惜后來我娘長大條了,湯圓兒臉變了一顆鵝蛋。
每每說到這里,爹就心疼得不行:明明也沒喂好東西,怎麼就瘦了那麼多?
他兀自扼腕嘆息,另一邊,程昱白已經削好了蘋果。
他這個人真的是很講究,吃飯前會用開水給我燙筷子和碗,端到我面前的水果也是削皮切塊,理得很干凈。在夏天,他甚至會把葡萄里面的籽一粒一粒地挖出來。
蘋果塊兒整整齊齊地擺在白瓷盤里,被上一把小叉子推到我面前。程昱白重新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一分為二,一半留給爹,一半留給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