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我是你姐,聽我的。」
我不容置喙地將他摁下去,棉簽毫不客氣地懟到他臉上。
謝無涯頓時渾僵直,真了一也不敢的木頭。
這人再痛也不會出聲,我心里吐槽著,只能湊近傷口更加小心翼翼地理。
夕的余暉在漸漸偏移,當最后一暈從謝無涯卷翹的睫上墜落時。
我才注意到,謝無涯的耳朵紅得厲害。
我呆了一呆,突然就起了一點逗弄的壞心思。
我歪著頭,促狹地問:「謝無涯,你在想什麼?」
謝無涯轉過臉。
四目相對,近得我能看清他那雙被夕和了的眼睛,溫四溢。
我不自覺屏息,聽見謝無涯聲調平緩地問:
「我在想,那五十塊你花完了嗎?」
我懵懵回答:「還剩三塊。」
謝無涯點點頭,「那是我上全部的錢了。」
他緒穩定地補充道:「所以,我們沒錢吃晚飯了。」
「……」
8
我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出,但自小也從沒為錢發過愁。
這種把別人的錢花害人沒飯吃的「惡行」,簡直令我無地自容。
我愧得紅了臉,無措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謝無涯輕輕勾了勾,只是速度太快沒讓我察覺。
「沒事,走吧。」
我錯愕:「去哪?」
「你不?」
他站起收拾好藥和垃圾,回答:「去吃飯。」
去哪里吃飯?
我咽下問題,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似的跟在謝無涯后。
繞過幾條巷道,越往村落荒僻走時,我后知后覺不對勁。
「謝無涯。」
我喚住他,疑:「那你給我錢的時候還問我夠不夠,如果我說不夠呢?」
謝無涯頭也沒回,說得理所當然:
「那就再想辦法。」
我哽住,忽覺啼笑皆非。
這人真是……
夜幕降臨,四周荒涼靜謐,前頭謝無涯單薄的背影并不寬厚,但就是令我有一種可靠的安全。
我跟著他走到村尾一破落的木屋前,眼看他敲了敲門。
「誰啊?」
屋傳來腳步響,木板開合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隨之探出一顆年輕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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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哥,你怎麼來了?」
他看到謝無涯立即綻出燦爛的笑容,但一轉眼看到我的存在,那笑容轉瞬換警惕和厭惡。
「你來這里做什麼?你是不是又害一哥被打了?!」
我被突如其來的責問弄懵了。
謝無涯看我一眼,向他解釋:
「我們來你這住一晚。」
「可是……」
陳津湊到謝無涯耳邊,著聲音問:
「一哥,趙小芳不是跟你不對付的嗎?你們這是和好了?」
趙小芳跟謝無涯不對付?
我悚然一驚,猝不及防對上謝無涯深邃沉著的眼睛。
他好像早就知道……
9
意識到自己可能早就掉馬,我呼吸都重了幾分。
「不合胃口?」
飯桌上,謝無涯看我沒怎麼筷,還心地問:
「想吃什麼?我去做。」
他這平淡而稔的態度,化解了我的不安與惶恐。
我也平靜下來:「不用,我就是胃口小。」
陳津嘀咕了一聲:「想吃山珍海味也沒有啊,家里就這麼點東西。」
我一滯,又看向桌上簡單至極的三碗蛋炒飯。
陳津是村里的留守兒,兩年前養他的去世后他就一個人住。
我不知道他靠什麼生活,但家徒四壁、搖搖墜的木房子輕易就能詮釋「貧窮」二字。
飯后我坐在屋前的門檻上,著遠夜幕下寂寥的村莊,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我,謝無涯不會這麼煩他的「朋友」。
「你在想什麼?」
謝無涯自后俯,歪著頭看我,角彎起。
他刻意低聲音,語氣戲謔一字一頓地喚:「姐、姐。」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側臉,帶起陣陣熱氣。
夏天果然易熱易燥。
「我在想……」我紅著臉,胡扯了個問題,「他為什麼你一哥?」
謝無涯在旁邊坐下,語氣尤帶笑意:
「『涯』在這邊方言里,諧音『一』。」
……我好像又餡了。
「謝無涯。」我念了一遍,「你的名字很好聽。」
「我媽取的。」
黑夜里,謝無涯的聲音莫名溫,他說:
「苦海無涯,有什麼好聽的。」
謝無涯的母親,據說是個私生活混的夜場,在他六歲的時候就拋棄了他,而后便一直沒有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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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我認真看著謝無涯,糾正道:
「你是『人間驚鴻客,贈我無涯春』的無涯。」
我眉眼彎彎,贊嘆道:「這個名字多啊。」
盛夏的夜空璀璨明朗,有幾縷星偏,墜進了謝無涯的眼底。
他回著我,在夜風中緩緩眨了眨眼。
「所以,這就是你想讓我喜歡春天的理由?」
我:「……」
10
我睡在陳津生前的房間。
「謝無涯。」
在進門前,我回頭笑著對謝無涯說了一句:「明天見。」
今天發生的事太過混,明天要如何面對殘局,未來要怎麼改變……我都還沒有定論。
但別擔心,生命總能找到出路。
謝無涯不知我心中躊躇滿志,愣愣回了我一句:
「晚安。」
幾乎同時!
我的腦海里忽然傳來一陣倒數聲:
「3、2、1……啪。」
沒有天旋地轉,只是面前的世界悄然褪、轉瞬消逝。
我豁然睜眼。
「你覺怎麼樣?」
我茫然地著眼前悉的心理醫生,聽到他笑著安:
「催眠治療是這樣的,在同一時刻既會到清醒,又會到睡著。」
「所以你醒來的時候會有種被世界剝離又重歸的覺,這很正常,緩緩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