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番茄醬的錢,我明天還你。」
「不用。」
陳津背對著夕,笑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白牙:「都是一哥給的,要還就還他。」
我困地向謝無涯。
等陳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謝無涯才垂眸看了我一眼,解釋:
「陳津的父母不怎麼管他,他子又不好做不了工,我偶爾會借他錢。」
他說得多麼稀松平常,仿佛只是舉手之勞的一件事。
可「偶爾」真的是偶爾,借錢又真的只是借嗎?
從來沒有哪一刻,我對命運到如此憤懣不平。
腔積郁難紓,我苦笑:「謝無涯,你是菩薩嗎?」
「泥菩薩過河,尚且自難保。」
他要自救,卻還在渡人。
17
謝無涯目在我的臉上頓了頓,沒有回答。
「在這等我。」
我看著他往街道奔跑的背影,心想,真奇怪啊。
不用寒暄介紹,他就能一眼認出我。
明明分開近半年,我們之間卻有種昨天剛見過的稔。
念頭沒轉過幾秒,謝無涯就從街那頭跑回來了。
近了我才看清,他手里多了個藥袋。
我下意識要接過替他藥,他卻道:
「你臉上有傷,我幫你理下。」
原來是為我買的。
我看著他擺弄那些悉的藥,嚨終于哽住:
「謝無涯,這是你今天剛賺來的錢。」
謝無涯垂眸,眼睫了。
「你也給我買過藥。」
「你差點要被打死了……」
「沒事了。」
謝無涯抬眸,眼神瞬間無措:「都過去了……嚇到你了?我……對不起。」
他嘆了口氣,抬手過我的眼底:
「別哭了,好不好?」
語氣又輕又,角還勉強地彎著,就像笨拙地哄。
淚眼蒙眬里,我過他的眼睛,忽然又想起了那夜的大雨。
在歹徒倒地之后,謝無涯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
「沒事了。」
我睜著淚眼著他,看見他當時張了張,最后卻只無聲勾起了一個僵的笑。
此時此刻,我才恍然明白過來。
他當時沒有開口說出的話,原來是:
「別哭了,好不好?」
18
回南溪村的車已經沒了。
我和謝無涯并肩往學校走,在路上,我向他借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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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涯,我想打個電話。」
我拿著那款最廉價的智能機,走到一個謝無涯聽不到的角落。
生死的問題還在遠,而眼下謝無涯最大的問題便是缺錢。
不幸的是,我現在是趙小芳,無分文。
幸運的是,我知道一個借錢的絕佳人選——
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我,十六歲的宋驚春。
「喂?你好?」
當悉的聲音穿過聽筒傳來,我恍惚了一秒,立馬換上哭腔:
「姐姐,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媽媽死了,爸爸打我……我被趕出家門,沒有錢吃飯……」
十六歲的宋驚春還是個只知道讀書,沒有朋友,表面高冷心孤獨,對世界抱有好幻想的單純孩。
總之:好騙。
「姐姐,你能借我一點錢嗎?我……」
我捂著良心,用盡畢生演技投哭戲,忽聽電話那頭冷淡的聲音響起:
「一萬塊,夠嗎?」
哈?我戛然而止。
還在解釋:「我的錢都存了定期,能的暫時只有這些了。」
我不明白十六歲的自己是什麼想法,驚疑不定:
「你,不怕我在騙你嗎?」
電話那頭默了默,十六歲的宋驚春很輕地說:
「雖然你哭得很假,我也不知道你在遭遇什麼。」
「但我聽得出來,你在求救。」
眼眶忽然發熱,我眨了眨眼:「謝謝。」
親的孩。
多希你永遠純良,沒有經歷后來的那些難過與不堪。
19
電話掛斷后,宋驚春的號碼從手機上憑空消失了。
我便明白,這是穿越時空的規則:不能自己的真正份。
直走到宿舍樓下,我轉笑著對謝無涯揮手:
「謝無涯,明天見。」
謝無涯眸沉沉來,一言不發。
我困,旋即懂了。
他怕像上次一樣,我會消失在明天之前。
默了默,我向他承諾:「謝無涯,我會回來的。」
哪怕今夜再次消失不見,我也會跋涉時空為你而來。
……也許是我的決心了上天。
第二天醒來,我依然這個世界。
我跑下樓,謝無涯早已披著晨霜站在路桿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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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涯,我想回一趟南溪村。」
「好。」
「我們在鎮里找一座房子吧,寒假就不用回南溪村了。」
「好。」
「我認識一個有錢人,借了我一點錢。」
我看向謝無涯,眼里又浮上了一層水霧:
「謝無涯,你以后別再去工地了……」
「好。我不去工地了,做別的活。」
我終于松了口氣。
不去工地,謝無涯就能避開被關進管所的命運。
心里一塊石頭落地,連在南溪村土墻下沒找到那個木盒,都沒能影響我的好心。
我還不知道謝無涯到底是怎麼為了后來的殺👤犯。
但我以為,搬出南溪村,遠離趙萍和謝建勇,謝無涯便能遠離不幸的結局。
我無從預料,命運的困厄是個無底。
……
周一早,校領導在臺上剛發言結束。
場邊的中央廣場,突然傳來一陣凄厲尖銳的喊:
「謝無涯,你個畜生,快給我滾出來!」
趙萍趴在地上,瘋瘋癲癲地罵著:
「天殺的謝無涯,你害得我好慘吶嗚嗚嗚……」
20
正是安靜的空檔,這一聲喊清晰得如同驚雷炸響。
趙小芳比謝無涯大一歲,我在離廣場最遠的高三隊列里,都聽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