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打腳踢,侮辱對罵,鍋碗瓢盆散落一地……
在雜的背景音里,我終于獲得息,慢慢又背抵著門坐了下去。
屋外爭吵愈演愈烈,又漸漸消失,直至整棟房子歸于寂靜。
天越來越黑,就像惡魔張開巨口作陷阱,只待獵松懈。
我握從屋中搜出的剪刀,不知在哪一刻,終于聽見命運落下的宣判。
「咚咚。」
敲門聲響在脊背,隨著一聲低語:「是我。」
天乍泄。
我打開門,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面容,便不管不顧地撲進了他懷里。
「謝無涯……」
他又救了我一次。
30
房間沒開燈,只有月亮過窗戶投進幾縷線。
我和謝無涯肩挨著肩背靠床板,席地而坐。
空氣沉寂,我吸著鼻子:
「謝無涯,是我……」
一開口,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不是……謝建勇對你做了什麼?」
謝無涯嗓音沙啞,話里藏著隨時要一怒而起的殺意。
我急忙否認:「沒有。」
他上背負的恨意夠重了,我不能為倒他的那稻草。
我用害怕的語氣:「他和趙萍又吵架了,趙萍發瘋說要殺了我……我被嚇到了。」
謝無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對不起。」
我驚訝:「你道什麼歉?」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來……我應該留在這等你。」
心了一,我轉頭看向謝無涯。
現在是 2012 年的 8 月了,他剛從西北回來,應該剛得知了母親死亡的真相。
他變黑了,也瘦了,從前上的鋒利年氣如今斂沉沒,只剩下了冷的死寂。
月再也不能溫他的眼睛。
「謝無涯,我錯了。」
一時又想到謝無涯的結局,我哽咽著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要你等我,我要你來找我。」
「謝無涯,你要來找我,找到真正的我,好不好?」
從前兩次,總是對我有求必應的謝無涯。
這一次面對我近似哀求的話語,卻突兀垂眸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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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瞬間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冷風呼嘯。
我眼淚,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你不來找我也沒關系,我會來找你的。」
「我就在……」
我試圖說出城市名,可剛開口就被消音,哪怕用其他描述代替都無濟于事。
我抖了抖,還想自圓其說。
旁傳來一聲低沉的應聲:「好。」
我怔愣。
謝無涯淡淡又重復了一遍:「好。」
我忽然破涕為笑,無所顧忌地撲進他懷里,用力抱住了他。
無關風月旖旎。
那一刻,我就是很想很想給他一個擁抱。
31
2012 年 8 月 19 日。
距離「游隼臺風滅門案」還有三天,距離趙小芳「意外死亡」僅剩兩天。
我從床上驚醒的時候,謝無涯已不在房間里。
我憂懼地跑出門,卻看見他正坐在門前木椅上,手拿鐮刀在雕著一塊木頭。
垂首低眸,竟是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我怔怔,不確定地問他:
「謝無涯,你要留在這里嗎?」
他沒抬頭,只應:「嗯。」
「謝建勇……」
「他答應了。」
謝建勇怎麼會答應呢?我蹲下,說得小心翼翼:
「我們去鎮里,隨時可以回來……」
「我在這里。」
他平靜地解釋:「我在這里,有事要理。」
謝無涯終于抬起頭,可不敢直視的人卻是我。
我避開他的目,垂下頭,暗暗攥了手。
「好吧,那等你理完……」
我用笑來掩飾自己話里的抖:
「等你理完再離開這里吧,離開青山鎮,去……去一個遠遠的、四季如春的城市。」
或許在某一刻,謝無涯早就已窺見過自己命運的深淵。
他選擇坦然以赴,而我無力為拽住他的那繩索。
到頭來,我只是一個見證者嗎?
我心如麻,忽覺頭頂被人很輕地了一下。
在我呆愣的目下,謝無涯僵了僵作,掌心再度落下:
「會好的,別怕。」
心臟的褶皺都被他平了。
我眉眼舒展,還沒開口,前先響起了一道聲氣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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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謝無涯嗎?」
是一個大概四歲的陌生小男孩,邊沒有家長陪同。
謝無涯點了點頭,我驚奇地歪頭:
「小……」
「壞人,滾出去。」
毫無征兆地,小男孩揚起胖手就朝謝無涯的臉打去。
我一驚,條件反將他推倒在地。
小男孩的手沒到謝無涯,但他手心的石頭,砸向了謝無涯的眼睛。
32
一道長長的痕,在謝無涯的眼角旁綻開。
只差一點點,那塊尖銳的石頭就要砸到他的眼睛了!
我著手向那道傷痕,還沒開口,就先聽見了小男孩的號啕大哭:
「哇,壞人要殺👤了,壞人要殺👤了……」
我心頭火起,一把揪住熊孩子的領,語氣森森:「你在說話,我就拔掉你的舌頭。」
那熊孩子呆了呆,哭得更大聲了:
「你也是壞人,你也是壞人……」
簡直莫名其妙!我狠狠打了兩下他的屁,仍覺不解氣:
「誰教你說這些話的?你的爸爸媽媽呢?」
「媽媽說……」熊孩子邊哭邊說:「媽媽說謝無涯是強犯,是壞人,他在村子里我就不能出門玩……」
那三個字刺得我骨悚然,下意識揚起了手掌。
掌落下之前,謝無涯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眼神是那樣平靜,平靜中竟還著幾分安的意味:「我沒事。」
許是我的表太過難看,頓了頓,他又放語氣哄:
「不生氣,好不好?」

